银泠沉默。
“我要你,永永远远,都不要告诉她。在她身畔,护她周全。”俞慕之仰望着南方渐沉的天色,悠悠道,“否则,我定会杀了你。”
良久,银泠才道:“是,殿下。”她欠身行礼,转身,只想赶紧逃出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
一声轻唤却将她留住。
“喂——你说错啦,我没有骗她!”银泠依旧未转身向他,俞慕之便笑道,“那真的,真的有……山神的眼泪。”
银泠听完,背对着俞慕之行了个礼,头也不回便急急地走了。
“你等等我呀!”俞慕之笑道,“我也要去找你家郡主呢!”
郡主府上,一片人间烟火气。俞慕之进门时,未见其人,便先闻其声。
一人道:“活不了了,活不了了!天天都那几个菜,我用脚煮都比他煮得好!”
俞慕之不禁莞尔。
又一人道:“我呸!这什么厨艺,定是靠人脉进来的!这好好儿的青菜,煮得比我奶奶的脸还老!”
俞慕之大笑。
然后,便是几声狗吠,之前说话的二人便道:“瞧瞧,瞧瞧,我们说这是狗食,富贵儿都同意了!”
再然后,是一个俞慕之最熟悉的声音:“你们两个,别带坏富贵儿!”
俞慕之笑着走了进来,左右两边是一胖一瘦二人,见到他时立刻站起,躬身行礼:“见过王子殿下!”
“嗷,嗷!”富贵儿也打了招呼。
俞遥摸了摸它的狗头,起身道:“哥哥!”
俞慕之瞧了瞧桌上菜色,不论是俞遥案前,还是二人桌前,都无一丝鱼脍,便笑道:“遥妹妹舍不得那金鲤鱼?”
俞遥笑道:“嗯……我瞧它怪好看的呢,不如暂且留它一命,改日兴致到了,再吃也不迟呀。”
俞慕之在笑,笑意却并不明朗,掺杂着一股沉默的惆怅。
俞遥自小与他一同长大,最知道他的心,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噢。”俞慕之回过神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俞遥笑道:“哥哥有话说?”转身道,“大富,大贵,你们先下去吧。”
那一胖一瘦便是郡主的随侍,一名萧大富,一名萧大贵。这样对仗的名字,自然同那牧羊犬名富贵儿一般,出自俞遥手笔。
二人拜道:“是。”转身退出。
俞遥笑道:“哥哥要说什么,但说无妨。”
俞慕之叹道:“父王……寄来一封书信。”
俞遥道:“父王来信啦?信上说什么?”
俞慕之道:“两军休战,南宁愿送粮草来云州,助我们度过眼下危机。”
俞遥眼中冒出了光,比先前见到活鱼时还开心:“真的?”但不过刹那的开心,她便清醒道,“中原人一向讲究礼尚往来。所以,南宁要的是什么呢?”
那两个字在俞慕之口中,迟迟吐露不出。
可是俞遥已经在他望向自己的目光里找到了答案:“是我,是吗?”
“和亲。”俞慕之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并不看她,“遥妹妹只要说一个不字,就当我没有说过,你从未听过。”
俞遥却爽朗笑道:“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哥哥不是知道,我最喜欢喝中原的碧峰茶,最喜欢吃中原的五味果,最喜欢看中原的话本子么?我怎么会不愿意?”
“俞遥……”俞慕之低下了头,不愿意看她。
“哥哥!”俞遥托起他的脸,“哪有妹妹嫁人,哥哥哭丧个脸的!快,笑一笑!你笑起来多好看!”
俞慕之很淡很淡地笑了一笑。他想起云中王寄来的那封信,那是他父王叫他做一个选择。
仿佛,在拆信的那一瞬间,他已做出了选择。但其实,他别无选择。
成千上万人的命,和一个人的命。
和一个人,一年的命……
俞遥作思索状,俏皮一笑:“胆敢求娶北冥郡主,哥哥,你快说,那人是谁?”
俞慕之幽幽地凝视着俞遥的眼睛,半晌,方道:“南宁王四子,临王赵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