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暖阳下,那抹幽蓝却叫人瞧一眼,便好似同万年的冰窟对视一般,周身战栗。
徐岑笑道:“银娘子既然有此簪,难道也曾上过战场么?”
俞遥目视着前方道路的风景,笑道:“我既有此簪,自然上过战场。”她回眸,“陆承恩,说不定,我们还在战场上交过手呢。”
徐岑打量着她头上的长乐簪,不知为何,竟愈发觉得熟悉,道:“这支双首飞鱼……能否借在下一看?”
俞遥刻意离他远了些,笑道:“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呢?那我说,我曾统率三军,单枪匹马杀入敌营,于万人阵中割你家冠英伯首级如探囊取物,你也信?”
徐岑笑了笑,不答。
俞遥笑道:“话本子看多了,自然觉得自己也好像书中人一般,无所不能。其实,这支长乐簪非我所有,是一位故人之物。”
谈起战场上的故人,也许是旧相识,也许是已故之交。徐岑不再问,静静与她骑马并行。
马蹄轻踏间,一阵狂躁的犬吠自仪仗队尾传来。
只听萧大富大喊大叫道:“富贵儿,出来!”
“嗷,嗷嗷!”
萧大贵猫下了身子,要将躲在一辆马车下的富贵儿拉出来:“你过来!”刚伸出手去,那长腿的牧羊犬早已溜得没影儿了。
萧大富喃喃道:“奇怪,它今日怎么这样发狂……”
萧大贵道:“哎呀,你可别寻思了,快追吧!”
萧大富高声喊道:“富贵儿!”他二人自送婚队列的尾追到了头,那牧羊犬却时而在东,时而在西露出一颗狗头,将二人耍得团团转。
萧大贵骂道:“这狗……定是失心疯了!”
俞遥驾着踏雪小跑而来:“怎么了,富贵儿呢?”
萧大富喘着气道:“郡……银泠,它今日不知怎么了,发疯似地跑啊……”
萧大贵接着道:“而今,又不知跑哪儿去了……”
俞遥喊道:“富贵儿!”
陆承恩说不管便懒得管他们,但听到这样一声叫喊,又奇怪又好笑,这名字实在像是一个地道的南宁人的小名。但他还是决定不管他们,一个人悠悠地骑着马,怀中抱着佩剑,一副厌倦俗世、看破红尘的冷漠表情。
徐岑亦驾马追至她身后,问道:“银娘子是在找一个叫富贵儿的人?”
俞遥正四处找它不见:“我……郡主的狗!”
徐岑眉一挑:“狗?”
萧大富道:“哎呀,就是我们郡主那只灰毛长脸大耳粗腿的……”他一句话说得太长,又接不上气来。
萧大贵便替他接道:“狗!”
俞遥正调转马头,四处寻觅那只牧羊犬的踪影,忽然,自东南角一处雪地乱草丛中,一个银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俞遥高呼道:“富贵儿!”
那灰影却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干枯的草丛深处钻去。
“驾!”也是那一瞬间,俞遥一夹马肚,便飞了出去。
“陆……铁树!”徐岑大喊,“护好郡主!”
陆承恩撇了撇嘴,也高呼:“陆承恩,你自己护!”
“别停,往京州走!路上交汇!”最后一字说出时,徐岑与他的白马已飞过了乱草雪堆。
“你……”陆承恩咬咬牙,正要发作,马车中的女子却出声道:“陆将军,是出什么事了吗?”
陆承恩只得平静下气息,道:“郡主勿忧,无事!”他将手中佩剑高举过头顶,“所有人,听我号令,继续前行!”
“是!”
俞遥的马跟着那一抹银灰影子飞了出去,在干草、石堆、雪地里没头没脑地狂奔。千奇百怪的树枝不时划过俞遥的头和手,在她的肌肤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细密的伤疤。
这伤口实在太细,血液实在太少,以至于她几乎未曾察觉到疼痛。
这样浅的伤,对于一个曾经从古战场活地狱中爬出来的人,实在不值一提。
“富贵儿!停下!”俞遥飞马越过一截倒地的枯木后,回首道,“陆承恩,当心!”
徐岑纵马一跃,亦飞过那枯木。
“嗷嗷,嗷嗷嗷!”
犬吠渐近,俞遥赶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那只银灰色的牧羊犬:“富贵儿,你叫我好找,你跑什么呀!”
富贵儿仍龇牙咧嘴,嘴里滴着几滴浓稠的血:“嗷嗷,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