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贞走至蟠龙椅前,欲扶起他,南宁王摇摇头,自己站了起来,自东而西扫视了整座大殿,大笑着,慢慢往帷幕之后走去。
殿前众人起身,跪拜于地:“恭送君上。”
南宁王走后,穆襄王也悠悠走出了殿堂。
归坐之后,席间歌舞如流水,俞遥只是木讷地望着宫殿上的舞女,吞咽下赵铮夹到她碗里的菜肴,再道一句:“多谢殿下。”
“对我,你不必说谢。”赵铮笑着瞧着她,“阿遥,我可以叫你阿遥吗?”
俞遥奇怪地瞧了他一眼:“殿下方才不是已经叫了?”
赵铮笑道:“我们中原讲究礼尚往来,我既然叫你的名字,你该叫我什么呢?”
刘奇在一旁酸酸地笑着:“别闹了殿下,这不合规矩……”
俞遥奇道:“可以吗,赵铮?”
刘奇小声嘀咕道:“不可以!临王妃怎么能直呼殿下名讳!”
赵铮无视刘奇的话,点头道:“可以,甚合我心。”
刘奇艰难地咽下这一口气:“殿下真是宠爱临王妃啊,什么不可以的,都成了可以的……”
赵铮在自己碟中剥好一只晶莹饱满的红虾,用筷子夹到俞遥碗里:“这是东海之外的海虾,你尝尝。”
俞遥夹起那弯弯曲曲的虾肉,一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眼一亮:“嗯,好吃!”
银泠站在俞遥身后,小声提醒她道:“郡主又忘了,中原礼仪,食不言,女子用膳需端庄,不可大口进食,还有,要等临王殿下先动筷方可……”
“无妨。”赵铮打断她,又往俞遥碗里夹去一只剥好的虾肉。
对面的晋王赵镕将这一切看在眼底,不屑地扭过头去,只见兰王妃轻轻将一方小帕递给兰王,兰王一笑,优雅地拭了拭嘴角。赵镕蹙了蹙眉,又转向另一边,驸马正附和着公主道:“公主果然厉害,我愿赌服输,公主喜欢什么样的坐骑,我当牛做马都可以……”
赵镕倒吸一口气,只好一口饮尽了杯中酒,双目瞪着对面的临王和临王妃。
“赵铮,”俞遥嚼着虾尾,“你那六弟为何这样看着我们?”
许多年没有人这样喊过他的名字了,赵铮莞尔,朝对面一看:“他嫉妒。”
俞遥笑道:“刚才殿堂之上,就他的话最多,他平日里也这样吗?嗯……他叫什么来着……”
银泠道:“郡主,奴婢未时才说过的今日宫宴席客,你怎么又忘了……”
“他就这样。”赵铮笑道,朝银泠摆了摆手,“他是南宁王六子,晋王赵镕。”他顺道将宫宴上诸人一一介绍了一遍,“晋王之上,是南宁王长子,兰王赵钰,亦是方才吹笛之人。兰王身侧即兰王妃。”
俞遥的目光随之一人一人看去,看着这兰王,竟觉得有些眼熟,却不知在哪里见过。
赵铮道:“晋王之下,是七公主赵瀛与驸马白意。”
俞遥瞧了过去,目光与赵瀛相对,赵瀛挥手示意,白意瞧着她挥了手,也忙不迭挥起手来。
俞遥嗤地一笑:“你的这个妹妹倒可爱。”
“她向来如此。”赵铮一笑,朝殿堂一隅看去,“那个人,你应当认识吧?”
俞遥笑着朝那一隅看去,笑容便消失殆尽。
赵铮道:“他是阿遥此行的送婚使,冠英伯徐岑。方才见你举动,和冠英伯有仇?”
俞遥冷笑:“有仇,血海深仇。”
赵铮还想好言相劝,俞遥却将面前一杯酒一饮而尽,又自斟自酌,连饮下数杯,红了眼道:“你们中原的杯盏真小气,这样小的杯子,怎么喝得醉……”
刘奇道:“临王妃,这席间之酒,本就不是要人喝醉的……”
“酒不醉人人自醉……”俞遥郁闷道,“赵铮……回家……”
赵铮瞧着她酒意上头,自己分明只饮了一杯,脸颊处却已有了醉态,似烈酒灼烧一般。他豁然站起,眼神一时无处安放,看着刘奇道:“那,刘翁,回吧……”
刘奇惊讶道:“殿下,这么早回去做什么……”他一出口,便拍着嘴笑道,“噢噢噢,奴婢僭越了,僭越了,回去喝喜酒,喝喜酒!”
赵铮举杯,走至红毯中央:“恭祝各位上元安康,本王失陪!”饮罢,对刘奇使了个眼色,“快走!”
刘奇会意,对银泠道:“拉着王妃,快走!”于是,五六个人跟着赵铮,风风火火地要出明镜殿。
话音未落,一群人便蜂拥着前来敬酒挽留。徐岑跳了出来,拉着赵铮,从人群中冲撞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