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铮，她会去哪里呢？”马车上，俞遥问道。

赵铮掀开帘子，往窗外望了一眼，道：“长安会送她去鹿台山的清凉寺，长伴青灯古佛，隐姓埋名，度过余生。”

俞遥看着窗外掠过的尘世风景，不禁道：“你就不怕她有一天全部都记起来了吗？到那时，她的至亲骨肉，都没有了……她活得那样辛苦，为何不让她去死呢？”她解释道，“其实死亡，有时并不是一件坏事的。”

“她无罪，不该死。”赵铮看着马车外纷乱掠过的街市，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救的不只是赵瀛，还有十一年前的他自己。他笑笑：“阿遥怎么了？”

俞遥笑道：“我只是忽然觉得，如果是我的话，我还是愿意和驸马一起去死的。”

马车外，耳朵长的长泰听到了这句话，嘿嘿一笑：“临王妃的意思是，若殿下不幸仙去了，临王妃不会为殿下守寡，倒会给殿下殉情吗？”

“去你的，闭嘴！”赵铮骂道。

长泰委屈道：“殿下，奴婢不是在咒殿下那个啥，只是打个比方嘛……”

赵铮想了想，居然认真道：“阿遥，我若身故，你便回云中，还做北冥郡主。至于是否改嫁，我没想过……也不想想这个问题……”

俞遥嗤地一声笑了：“我若身故呢？”

赵铮想也不想便道：“绝无可能。”他推开车门，冲长泰道，“长泰，都是你有事没事扯什么生啊死的，以后不许再在临王妃面前胡说八道。”

“噢，是，殿下……”长泰嘟囔着，偷偷小声道，“不是殿下先说的嘛……”

转眼到了白虎园，赵铮和俞遥步入园中，食过晚膳，各自安寝。

赵铮依旧是睡不着的，一闭上眼，脑中便是信上的半片断头鸟暗纹的残锦。眼下，三月之期将至，他又有什么理由，继续躲在京州呢？

“啧，这不行啊……”

“你这臭小子，又闹什么呢？”刘奇见今夜守夜的是长泰，奇怪道，“今夜不是长安吗？”

“他还没回来呢，谁知道干什么去了。”长泰挠挠头，继续道，“翁翁你瞧，殿下和临王妃日日燃烛安寝，这，哎……”

刘奇看了一眼窗上透过的火光：“燃烛怎么了，临王妃喜欢亮点儿，殿下宠爱她迁就她，燃就燃呗。”

长泰跌足道：“哎呀，翁翁，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他左右两手的两根食指比划到了一起，一拍掌，“他俩动静在这窗上的光影看得是一清二楚，什么都没有……”

刘奇“噢”道：“是吗？”

长泰悄咪咪道：“上一日我守夜，殿下应当是去临王妃榻前坐了一下子，我以为会发生些什么，可后来，殿下又是这样坐了一夜，你瞧，就像这般，可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

刘奇瞧着那窗上，一支烛光摇曳间，一侧是床榻，另一侧是一个端正坐着的背影。

刘奇无奈道：“殿下和临王妃之间是什么，天堑吗，还是银河……这般难以跨越……”

长泰沉思：“翁翁，你瞧，新婚之夜，临王妃便给了殿下一个下马威，让他去刨土种草，这不是摆明了要拿捏咱们殿下吗！”

刘奇哼道：“这可不成，咱们殿下可不能背上什么惧内的名声！”

长泰点了点头道：“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要有所行动才行……”

刘奇道：“怎么行动？”

长泰苦笑：“这个嘛……还在想……”

刘奇长叹，看着映在窗上的端正背影，不知赵铮心里在想些什么，分明等候了无数个春夏秋冬，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时，却又畏首畏尾、战战兢兢，近她情怯。

长安驾着车，在三日后回到了白虎园。

长泰正纳闷许久不见他，手头上的活儿堆得小山一样多，一见长安，便道：“长安，你还活着呢？！”

“侥幸还活着。”长安笑道，“有故交至京，和殿下请了几日假。”

“故交？”长泰眉飞色舞道，“从没听说过呀，定是哪位红颜知己吧？快说，是谁！”

长安喃喃道：“只是一位故人……”

赵铮一见长安，便道：“回来了？”

长安悬着的心一放，好在他及时到来解了围，却不意赵铮下一句又道：“散心散得如何了？你长年累月在白虎园中，也该出去走走的。”

长安一时窘迫，长泰见缝插针道：“散心，见朋友？长安，你到底去做什么了，从实招来。”

长安只好笑道：“我去见故交，顺便散了个心。”他朝赵铮道，“殿下，奴婢已将故人妥善安顿好，回来得迟了些，殿下莫怪。”

长泰自是不信，却也不再逗弄长安：“知道了知道了！”他转而朝赵铮道，“殿下什么时候也给我放个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