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梯不是很长,但时间却无比漫长。终于走到了尽头,这层隐秘的阁楼,也被俞遥所看清。
一圈昏暗的烛光立在一只小几上,微光之后,是一截白玉般的小腿,一段纤细的手臂。
再往后,俞遥便不忍直视了。
一个女子披头散发地倒在席间,一个和尚只披了一层白纱似的单薄衣物,身躯线条隐约可见,白纱之下,他正扭动着身躯,在她身上肆意妄为。
那和尚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像头牛一般,满面通红,起伏于那女子的胸骨之上。
俞遥霎时间面色绯红,一股血光直冲到了天灵盖,她第一次目睹人家的闺房秘事,有些猝不及防。
可再细看,那女子,是赵瀛,那和尚,是方才的扫地僧。赵瀛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躺在地上,没有反应也毫不动弹,任他玩弄,亦不挣扎呼喊。
一股怒气瞬间让她的羞赧消失殆尽,她已经无法理智清醒地思考了,正要寻物阻止那恶僧,忽听那他咬牙道:“这是你应得的,是你应得的!你活该,你活该!”
这话听得俞遥有些不明就里,再欲退时,扫地僧又道:“谁叫你有一个杀千刀的情郎,你活该!贱人!愚蠢的贱人!他做的好事,就由你来偿还吧!你不是想知道该怎么忘记,怎么开始吗,侍神赎罪啊!侍奉我,求我饶恕你!”他狞笑着,笑声回荡在狭小的神像中,显得格外空灵又格外恐怖,“将来你有了孩子,我便告诉你,这是神明赐予你的感生之子,是天降祥瑞,比那些捐什么千人踏万人踩的破门槛,有用多啦,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赵铮日后见到你与我高弘秀的孩子,该是一副什么表情了!”
“禽兽不如!”俞遥听得越发骇人,一个不留神,失足踩空,从铺满鳞光锦的木梯上滚了下去。
“谁?”高弘秀的一身怒喝,回荡在灵山殿中,像极了那蓝身怒目金刚发出的呐喊。
俞遥踩着木梯上的鳞光锦,一路滚到了神像下,脚踝阵阵疼痛,她见那披着一件轻纱的人影站在楼梯尽头处,仿佛一个鬼影,心一惊,手脚已然不听使唤了,她的脚被鳞光锦缠绕,此刻也无暇顾及,只是拼命朝渗进灵山堂前的最后一道光线爬去。
可瞬间,射进殿前的光线,消失了,整个灵山堂,寂静而漆黑。
似乎有个人弯了弯腰,蹲了下来。于是,一豆灯火忽然闪现,一双赤足出现在俞遥的视线里。在俞遥看清那双脚的同时,也看见了一张面目狰狞的脸。
这一秒,是俞遥觉得她离死亡最近的一刻。
“赵——”
俞遥的呐喊被扼杀在高弘秀一只手锁住她咽喉的一刻,他怒气冲冲地拖着她,一路朝那黑色长身的佛像撞去。
“赵、赵……”
俞遥几乎已快窒息。
“你是谁?”高弘秀疯子一般红着眼,手中青筋暴起。
“我……救……”俞遥依旧被他掐得发不出声音来。
“赵?你是赵铮什么人?”高弘秀放松了手劲,天空中却掠过一声沉闷的惊雷,随即,屋顶上一片瓦片飞下,狠狠砸中他的光头。
他怒视天空:“连无间地狱都要欺我吗?!”冷笑一声,“还是你,有同伙?你敢动我,我便先杀了她!你看我敢不敢!”他说着,抓着俞遥的头发朝壁上砸去,俞遥感觉额角边有一股温热又腥烈的暖流流下,延伸至嘴角,头便晕眩起来,倒了下去。
他看着俞遥,一股怒气涌上心头:“贱人!你定是赵铮不知哪里来的新宠吧?该死,你们都该死!凡是和他扯上关系的,我都会亲自送他入八百八十八层地狱!”
“该死——你该死——你们全都该死——”高弘秀说着,把俞遥推在地上,自背后撕开她的外衫,却忽然瞧见她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煞为震惊,顿时跳起。
他举烛细看,她背后的肌肤上,竟遍布着刀伤、枪伤、剑伤、箭伤,伤口或一字、或叉字、或八字、或十字。说她是遍体鳞伤,毫不为过。
高弘秀轻轻碰了一道疤痕,它看起来已经有经年之久了,也早已愈合了,但只那么一碰,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他不知道,这位来自云中的北冥郡主,也是征战过沙场、砍杀过敌首的女子。他顿时没了他想,怒喝道:“你究竟是谁,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赵铮,呵呵,又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人?”
俞遥头昏眼花,额角的猩热还在缓缓流淌着。高弘秀的烛火靠近了俞遥,伸手拨开她额前的乱发,抹去眼角的血污。
那一刻,他的目光,竟变得清澈了起来,像一股深潭,碧波摇荡,水光洌艳,他早已失散的心魂好似又重新开始复活,在镜花水月中纵横驰骋。
他不敢相信他看见了谁,于是,烛火又近了她一些。
烛尾的蜡油滑落,在滴落到俞遥身上之前,被高弘秀的掌心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