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草?”赵铮幽深的眼底露出一抹奇异的光。
俞遥咳了咳道:“嗯……就是我在墙角边种的那棵,仙人掌对面那棵。在云中,这是北冥郡主亲自手植的神草,自然简称冥草了。”
徐岑失笑,任由她胡说八道,并不戳穿。
赵铮点头道:“原来如此。”他一笑,“原来阿遥是云中的神农啊。”
徐岑看着那干枯蜷缩的一丝冥草:“宋大人,此物在中原极其罕见,大人这冥草,是从何而来?”
宋寅长叹一声:“是卫忠诚的人头口中之物。”
“卫忠诚?”徐岑蹙眉道,“就是那颗五十年不朽的人头?”
俞遥一下便提起了精神:“展开说说!”
“卫妻卫林氏乃是个开明之人,让官府有充足的时间去调查这桩悬案,并不急于讨回那颗人头证物。有一次,仵作对人头进行复勘时,竟发现此人喉间留有一缕黑草残余,此草颜色形状古怪,竟无人认出。臣便想,卫忠诚既然死在了战场上,此物大约也是北地的某种植物,说起北地,臣一下便想到了云中远嫁而来的,临王妃。”说着,宋寅向俞遥作了个揖,“深夜打扰,给王妃赔不是了。”
“无妨!”俞遥摆了摆手,“只是,我云中所见的冥草大多鲜活,是因为其药效难以长留,此草自根离土地,药效便在一寸一寸减弱,若是自山间采药,再奔波回去救人,即使想救的人还没死,带回去的,也只是一棵百无一用的草药而已了……因此,我并未见过此草枯萎时的样子,只是看起来有些像罢了。”
“原来如此!”躲在墙角处的刘奇小声低呼了一句。
宋寅道:“若真是北地特有的冥草,卫忠诚的尸首应是常年在冰川中雪藏,因此得以不朽,那便是有人将其尸首带回了京州,而非将其带回京州再杀害……只是,五十年了,这凶手究竟为了什么,要大费周章如此行事呢?他掘地三尺,又分割尸身,到底和这卫忠诚有怎样的血海深仇,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他越说越气,声音不觉越发洪亮起来,“只是,要圆此说,此物冥草,必得确认!”
“杏林巷中有一位精通百草的许医师,或许可以求教。”徐岑道。
“那就请冠英伯带臣去吧,现在就去!”宋寅说着,便拉着徐岑向外走。
“赵铮……”俞遥抿着嘴,拉了拉赵铮的袖口。
赵铮知道,她大抵是被那人头奇案吸引,却又放不下面子开口和徐岑同行,于是拉着她的手便走:“我也去。”
月色之下,徐岑和俞遥分别骑一匹快马,不发一言,长泰揉着惺忪的睡眼,醒着鼻涕,驾着载着赵铮和宋寅的马车。
夜深人静,杏林巷中还算安静,倒也有几家灯火通明,不时传来女子和幼童的哭喊声。
长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半夜哭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说完,不禁感到一股来自右侧的寒意。
俞遥正没好气地盯着长泰:“难养吗?”
长泰没皮没脸地笑道:“难养,难养,小人难养,奴婢最难养了,殿下能将奴婢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可见殿下的品德像天上的太阳一样耀眼,殿下的胸怀像奔腾的河流一样宽广……”
“哈哈哈哈——”宋寅发出一阵真诚而爽朗的笑声。
“够了够了。”马车内,赵铮实在听不下去了,制止了他继续丢人现眼。
“那女子呢?”俞遥似笑非笑道。
“嗯,女子……”长泰想了想,“奴婢想啊,孔圣人说的话也不一定对,就比如,像银泠那样的,张牙舞爪,刁蛮任性,嘴里又不饶人,必是难养,谁娶了她必然要倒大霉!但,像王妃这般的女子,冰雪聪明,静若处子,动若脱兔,那都不用倚仗殿下,自己便能自成一家!”
徐岑笑了笑,赵铮忙道:“什么自成一家,长泰,你若是没睡醒,尽可去风口处站一夜,好好地清醒清醒。”
长泰笑道:“殿下误会了,奴婢说的是,王妃有本事。”
赵铮道:“这本事给你要不要啊?”
“奴婢不要!”长泰的话音里带着一股显露无疑的骄傲,“奴婢要和殿下天长地久,上穷碧落,下至黄泉!”
“不要脸,住口吧。”赵铮无奈一笑。长泰的语气分明那样开朗灿烂,说出的话却不知为何,总带着一股令人伤感的意味。赵铮忍不住想到,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天长地久,终有尽时。
“本草堂到了。”徐岑悠悠下马,轻轻叩门。
谁知宋寅着急地跳下了车,大力拍着门道:“京州府尹办事,速速开门!”
长泰无奈道:“殿下,你瞧,这宋府尹便是这样拍白虎园的门的,一模一样!”
赵铮摇头笑道:“他倒是个急性子。”
“谁啊!”本草堂里传来一声童子声,带着不耐烦的语气,“京州府尹?不曾听过!是来看病的吗?”
“不是!但……”
宋寅的话还没说完,那童子便恨恨道:“你这人好没道理,不是看病,大半夜来做什么?!定是看我年轻可欺,想来为非作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