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王府的戏台已搭好,看戏的人也陆续到位。
除了赵铮和赵镕,来的大多都是与户部尚书交好之人。
王国钧正忙着和他们一个个推杯换盏,连坐下的时间都没有。
天地是冷的,他们的酒是热的,心也是热的。
喧闹声中,锣鼓声响了又响,戏已开场。
赵镕本不想要坐在前排,因为本来该在前排的人都在和王国钧你一言我一语地大诉衷肠,除了他们之外,一个人也没有。
可是陆承欢非要坐在第一排:“看戏嘛,自然要在前面才看得真切!后面岂不是只能看人头?”
无可奈何,赵镕也只得坐下。
赵铮并不站在王国钧身旁那一群乌合之众里,也不坐在过分惹眼的第一排,他坐在席间正中,不前不后,自斟自酌,甚是快意。
长安站在他身后,见他以茶代酒,喝得尽兴,取了一壶新茶回来后,悄声在赵铮耳边道:“殿下,这出戏奴婢似乎没见过,请教殿下戏名为何。”
“金谷多欢宴,佳丽正芳菲。流霞席上满,回雪掌中飞。”
赵铮笑着,伸出掌心,接住了飞絮一般落下的雪花:“这出戏,名叫《金谷记》。”
“殿下所言,甚是应景。”长安退在赵铮身后,却想,王尚书家财万贯,确如西晋金谷,但时事富贵,瞬息万变,殿下的话,似乎更像是盛景不长之象。
台上老生腰金衣紫,就差将富贵二字写在头顶了。宾客们纷纷打趣着王国钧:“尚书大人快看,那老生岂不是大人么?”
王国钧一看,也大笑起来:“岂敢岂敢,我一个小小尚书,岂会有此等富贵?”
宾客们看在眼里,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此时不夸,更待何时?一个个又连杯劝着酒:“尚书大人若称不上富贵二字,我等岂不是如同鸡豚狗彘?来来来,罚酒!尚书大人可要满饮此杯呀!”
赵镕坐在第一排,只觉得如坐针毡,这戏老套得看不下去,身后又一大帮人吵吵闹闹。
于是他转过头去看陆承欢,谁知陆承欢却看得津津有味。
赵镕忍不住道:“小欢儿,这戏有这么好看?不就是讲一粗俗的胖老头是如何升官发财的么?”
陆承欢手托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点着台上成箱的金银珠宝:“殿下你看,好多钱啊!”
赵镕不屑一顾,哼道:“这都是假的,有什么可看的!你要看有钱人,看本王不就行了?”
陆承欢气得好笑,一只手居然不轻不重,打在了赵镕腿上:“殿下,别说话了!”
赵镕真的就没有说话,看着那只放在自己腿上的芊芊玉手,脸色涨得通红。
因为他感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在起着变化。
“殿下,你看,那胖老头不但高官厚禄,还把女儿嫁给了君王长子,真是人生赢家啊!”陆承欢大笑,还是没有察觉自己的手指放在旁人的腿上,指尖还有事没事地摩挲着。
“给本王拿开……拿开你的手!”赵镕终于忍不住道。
陆承欢被吓了一跳,缩回手道:“小气鬼殿下!”她一瞥赵镕的腿,“晋王殿下难道连腿都是金子做的不成?”
“你的眼睛,往哪儿看呢?!”赵镕一只手把陆承欢的脸推开,“给本王移开!”
“殿下今日是怎么了?”陆承欢奇怪,握住他的手,朝他腿上偷看,“殿下的腿有什么古怪吗?”她看见他腿间似肿起来一块,“殿下,你伤到哪儿了?”
“本王……”赵镕立时站起,又感觉站在第一排,后头所有的人都在看他,一下又坐下,连忙换了个坐姿,坐得六亲不认,仿佛傲得没边。
陆承欢也跟着他站起又坐下,还是盯着他:“殿下这样看来,好像又没有伤。”
“本王本就没有伤,是你多心了。”赵镕一下将陆承欢的头摆正,“好了,看戏!”他的眼睛不时往后瞄一眼,生怕有人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然而大部分人还在和王国钧把酒言欢,根本没有察觉到什么。若说有人察觉,那也只有一两个人。
赵铮也在看戏,在看台上的,也在看台下的。
一片雪花落在茶杯中,他也从容饮下:“长安,你觉得哪一出戏好看?”
长安笑道:“奴婢虽然看不懂,却还是觉得,晋王殿下的戏好看。”
赵铮笑道:“你看得懂。”
长安故作叹息:“殿下说奴婢看得懂,奴婢便看得懂吧。”
赵铮饮尽杯中茶:“要我说,还是《金谷记》好看。长安呐,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