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克科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你就是安东?我知道你。若昂从来没有和你说过我?”
安东尼奥不回答,安克科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猜他没有,安克科是个秘密,我曾告诉过他,不要和别人说。”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又犯什么毛病?”
“若昂,别担心,一切都会没事的。”他安抚地朝我笑了笑,“你自己先待一会儿好吗?”
我义无反顾地摇头:“我上过你太多当了,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安克科脸上的温和瞬间褪了个一干二净,他看向安东尼奥:“我只是要告诉他,你是谁,我是谁。”
安东尼奥轻飘飘地看我一眼后,就冲安克科不屑一顾地一笑:“怎么?你要替若昂向我出柜?我们从小无话不谈,似乎用不着你来代劳吧?”
马德里是安克科的地盘,我实在不觉得安东尼奥和他在这里对骂能讨到任何好处。我把安东尼奥的外套捡起来塞到他手里就把他往外推:“好了好了,你先走吧,我求你了。”
我不知道安克科又哪里犯病了,神经质地盯着我:“你不求我吗?”
我回头。
“你该求我放过他,你知道在马德里持枪是什么罪名吗?”安克科在我之前弯腰捡起了那把手枪,看了看后,藏进了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我已经仁至义尽,巴西人,你可以走了吗?”
“他也会玩枪。”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安东尼奥快速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巴西葡语后,才开门离开。
“你让他们人一个一个地走,恐怕已经引起注意了吧。”安克科这时才把手枪拿出来,当着我把弹夹泄了下来,把拆下来的两颗子弹和手枪一起放在了我面前,“你想看看吗?”
我冷笑着别过头:“难道我们三个一起出去招摇过市吗就不明显了吗?”
“你不该心软。”
“你说的对。那你想我怎么样?拿这把枪给他们一人一颗子弹吗?”我感到一阵厌恶,曾经有过再多争吵与不愉快,安克科也没有用权威来压迫过我,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已经背离了爱我这个词,我越来越觉得他只是想要控制我,把我捆绑在身边。
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动了他,安克科的神色在一瞬间显得很憔悴:“你的手机就在你身上,你可以选择报警的,不是吗?”
“……”
“你已经完全不信任我了,你觉得这是我和我家族做的这件事情,对吗?”安克科叹了口气,“但真的不是我们,若昂,世界杯是全世界都注目的活动,为了国家的形象,没人敢做这样的事情。”
“你不用试探我。我不在乎谁做的这件事情,我和布兰卡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不打算追究下去…”我正说着,安克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没有回避我,直接接起了电话。
是我的听错了吗?我听见的好像是意大利语而不是西班牙语。
挂了电话,我看见他不堪重负地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他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陌生语气对我说:“我会叫私人医生现在过来给你做几个药检。不仅是违禁药物,还有艾滋病。”
我想也没想就给了他一耳光:“安克科,你是不是有病?”
“事情暴露以后,后天的比赛你还想上场吗?你要被禁赛停赛你受得了吗?”安克科皱眉,“我明天早上就必须飞一趟意大利,现在准备好这些材料,我可以帮你。”
“这就是你自导自演的目的吗?”我笑出了声,“拿我最在乎的东西威胁我,好让我听你的话。你有这样的本事,不如给西班牙买两个保送裁判呢。”
说着说着,我感觉自己眼眶发酸。可能的背叛,暴力的恐吓,这些都没有吓倒我。唯独是这样直白的羞辱,让我在瞬间心如死灰。我甚至开始想:不用药检了,哪怕出来的结果注定我清清白白,我心里的状态也注定无法让我拿出最好的表现了。
他站了起来,把手盖上了我的额头,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对抗他了,麻木地任他摆布。他把我抱上了床,脖子后面垫好枕头。
“没事的,没事的。就是个体检而已。”他的手盖住了我的眼睛,一遍一遍地欺骗我,也提醒着我。我不清楚自己用什么样的眼神瞟了他一眼,他的动作就顿住了,无声地看着我。
我说:“如果我说不,你会拿那把枪威胁我吗?”
“我不懂枪,也许是打猎的呢。”他的笑容一如既往,“你睡一会儿吧,你累了,要检查的时候我喊你。”
“我答应你。”我说,“安东尼奥是唯一不会抛弃我的人了,你求你不要伤害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把手枪又拿了过来,用一种过度专业而复杂难理解的词义开始给我“讲解”,我不知道他是想要淡化我的恐惧,还是干脆想把我直接讲睡着。听到最后,除了知道这是把意式手枪,我什么信息都没有得到。
医生也在这时候来了。那配套齐全的仪器,恐怕是能直接解剖了我。
我不愿意面对哪怕是一点点的消毒水味道。等安克科离开我的床头让位给医生的时候,我对那位陌生人说:“能给我点高度酒吗?”
“你是说酒精吗?先生。”
“喝的,一口就够了。我醉得很快。”
医生看了安克科一眼,他却已经背对着我们看不见表情。既然他能这么做,我也可以,我在床上翻了个身,也背对着他们。我听见他们开门出去的声音,和细碎的交谈声。
没多久,一瓶伏特加就被放到我了眼前。我没力气去想安克科问了医生什么,直接抢过来灌了一口。我瞬间感到一阵头晕眼花,还好上身没穿衣服,我不用担心弄脏它们,也不用担心还会继续痛下去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安克科已经躺在了我身边,他撑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医生已经离开,单独面对他,我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恐惧和怨恨。
“有什么不舒服吗?”他伸手开始顺着我的头发,“体检显示你一切都好。”
我笑了笑,看着他说:“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证明了,你可以走了。”
安克科无声地看了我几秒后,忽然站了起来,说:“如果我说,我真的只是想要确认你的健康,你会相信吗?”
我嗤笑:“我不在乎你究竟怎么想,你也别管我了。你不是还要去意大利吗?走吧。”
“后天的比赛,小心意大利的球迷。”安克科最后看了我一眼,“如果他们想要伤害你……”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说:“我去找丹尼尔。”
“你在套路我他会不会首发?”安克科笑了一下。我笑不出来,他的脸色便也跟着我沉了下去,“他会帮你的。”
说着,他拿来一套叠好的衣服放在床头,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穿好衣服整理好思绪,也离开了那间房间。
虽然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荒谬至极,背后似乎却隐隐约约有什么联系。巴西人的枪,在意大利工作的葡萄牙人,凌晨赶往意大利,小心意大利人……除了安东尼奥这个巴西人,似乎一切都指向我接下来的对手:意大利。
我直接给安东尼奥拨去了电话,他接了,我直截了当地开口:“安东,那把枪究竟是你的,还是布兰卡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了。
“我就知道。你知道是哪个意大利人给她的吗?”
安东尼奥重重地叹了口气,沉默许久后,对我坦白说:“我现在联系不上她,总之,若昂,你先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