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克科离开后，我给安东尼奥打了个电话。

接通后我们都没有说话，但我知道，我必须尽快做出了断。

我说：“你见到布兰卡了吧。”

“对。”说完这个词，安东尼奥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对我说：“有什么话，直接说吧。需不需要我去法院自首？”

我在偌大的客厅里无意义地来回走着：“看在我第一副手套是你送的，我不会让你吃官司的。但你也不能再离我这么近了。我会告诉鲁本，让他在我的公关公司里重新给你安排个工作，不用担心，你会衣食无忧的。”

安东尼奥再次陷入了沉默。前所未有的疲倦和心累席卷了我，让我感觉自己连手机都拿不动了。我任由手机从我手里滑落到沙发上，只听见安东尼奥颓然地说：“布兰卡和我分手了。若昂，我可以和你说说她吗？”

“当然。”我不自觉地点点头，一直以来我和安东尼奥都无话不谈，这几乎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只不过今夜之后，我不得不放弃这个习惯了。

他从对布兰卡一见钟情，说到他连夜追到巴黎，说着说着，他忽然不说了，问了我一句：“若昂，你还在吗？”

“你继续说吧。”

“不，若昂，我对不起你，你为什么愿意原谅我？”

我本来想说：我没有说过我会原谅你。

只不过直接说这样的话，还是太残忍吧。他的父母在巴西的贫民窟里一去不回，他的舅舅将他送上偷渡到葡萄牙的船上后独自去了乌拉圭。他没有其他亲人了，我不是不能和他绝交，而是不忍心做最后一个抛弃他的人。

“我不想妈妈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我说，“我记得你答应过她，会和她坐在一起看比赛。我不想让她难过。”

“我明白若昂。”他笑了一声，“谢谢你还给我留了一点脸面，再见。”

我将事情告诉了鲁本，以安东尼奥打算回归家庭为理由。虽然我能看出鲁本眼神中的怀疑，但他终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试探地建议我尽早找到替代安东尼奥的人选。

我开玩笑说：“内托和罗德里戈哪位能为我退役一下？”

鲁本也笑了：“我建议你找罗德里戈，毕竟内托和你还在一个队。不过你花钱让他下一场为巴西队加油，多没意思啊。”

因为净胜球的原因，我们大概率会和意大利分别以小组第一第二的排名出线，教练组甚至已经决定下一场对战加拿大的比赛会上克里斯他们那些替补小将，留力强大的对手巴西。

我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罗德里戈虽然这次没进大名单，但也代表巴西队踢过比赛，还是等我们和巴西的三十二强赛结束后再联系他吧。

比起多年前那套替补阵容都能横扫国际赛场的巴西，现在的巴西队虽然不再拥有那样让人闻风丧胆的统治力，但也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就在我专心备赛的时候，我收到了丹尼尔发来的消息：卡拉菲奥里在训练赛中拉伤了大腿肌肉，已经决定连夜飞回伦敦治疗。

我遗憾地说：“抱歉，我没有时间去送他。丹尼尔，帮我向里卡多道个歉。”

“里卡多就在我旁边，他说他不是那个意思。”丹尼尔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和谁交流了几句，才对我说：“他的意思是回来的时候可以顺路把你的妹妹从伦敦接过来，你觉得怎么样？”

因为学业，贝拉一直在英国埋头赶论文，并没有到现场来。只有我成功晋级到了十六强之后，她的假期才勉强凑得上，能够赶到西班牙来看我比赛。

丹尼尔接着劝我：“如果让里卡多去接你的妹妹，也会更安全，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叹了口气：“丹尼尔，他又告诉你了？”

“他是个混蛋，你放心，现在没有人会为他说话。”丹尼尔的语气也不太高兴。

”里卡多知道这些吗？”

丹尼尔简单地回答了我一个“No”。

我松了一口气：“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丹尼尔没有说话。

我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谨慎逗笑了：“我又不会上门去揍他。”

“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你。”丹尼尔的声音沉了几分，“他这个人其实固执又冲动，而且没有你想得那么聪明。”

“我知道，他是装聪明，我看出来了。”我笑了一下，“丹尼尔，你究竟想说什么？”

丹尼尔无奈地说：“他去找了我爸爸，说是想考教练资格证。我一猜就知道，他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他这么做，没有意义。”

“如果他是为了在生活里更靠近你一些，更多地见到你，而做这些努力，我不能说什么。但是在足球领域，要是他哪天跟着我爸爸真的成了你俱乐部甚至国家队的教练……”

“丹尼尔，我明白了。”我打断他，“贝拉的事替我谢谢里卡多。至于安克科，我会处理好的。”

我要找到安克科并不费力，从库库雷利亚那里打听到，从意大利回来之后，安克科就和西班牙国家队的球员长期待在一起，就像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阿圭罗。

“我晚上不和他们住，走吧。”他看见我，也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拉开车门示意我上车。

我根本不知道上了车后的目的地是哪里。

“回家而已。”他随口解释了一句，就坐进了驾驶位，“你没去过那里，来看看吧。”

我直接坐进了后排。安克科也没有说话，直接发动了车。

看着窗外的灯一排排闪过，我随口问他：“你在国家队不无聊吗？”

安克科：“为什么这么问？”

“加泰罗尼亚那几个巴萨的球员，他们比你小很多吧，你和他们有得聊吗？”

我看到后视镜里，安克科给了我一个疑惑而好笑的眼神，然后悠悠地叹了口气说：“亚马尔库巴西都和你一样大，你觉得呢？”

“……”

“而且我再国家队里有几个固定的朋友。”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出声，直到车子在一座庄园一样大小的建筑前停了下来。车灯的白光刚好照到角落的某处，灰色的墙砖显得有几分斑驳，深绿色的枝叶从细窄的砖缝中顽强地钻了出来。

“我和我妹妹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日子。”安克科拍了一下我的肩，“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