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掰开他的手：“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我知道你不是为了炫耀。”

“为了安全而已。”他避重就轻地说，“进来吧，外面太热了。”

古堡里的陈设和电视上看到的宫殿差不了太多，看得人眼花缭乱。安克科带着我快步往里走，经过那些玲琅满目的摆设家具时，我发现安克科的身体会下意识地躲避，似乎不愿意触碰它们。

直到来到某处房间的门口，我才看到第三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骑士军装，言行举止却像是这里的管家。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却没有看我，只是为我和安克科打开了面前的门。

直到到了这间房间，安克科的身体似乎才真正放松下来。不大不小的床，地上甚至还有散落的玩具，毫无疑问，这是安克科小时候的房间。

房间不算大，一眼望到底，我也没什么兴趣再参观一下，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要去找马尔蒂尼先生考教练证？”

“我想待在我擅长的领域，和我熟悉的人身边。”说到这里，他毫不掩饰地看了我一眼。

“好，我不管你要干什么做什么。但你不应该带上马尔蒂尼家族。”

安克科挑了下眉：“为什么？”

“你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的。”

“麻烦？”安克科摇摇头，“若昂，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考教练资格证，主要还是为了我自己。这和丹尼尔的父亲有什么关系？”

“你去做他的助理教练，不就是希望有一个你可以完全信任，对你完全包容，会替你保守秘密的前辈吗？为了……”我忽然有点说不出口。

“什么？”安克科平静地问。

“为了我，为了降低接近我的风险。”我说，“换做其他人，不会包容自己的助理教练和自己的球员纠葛不清。但丹尼尔的父亲把你当作儿子，所以你才选择他。”

安克科抬起头，看着我温柔地笑了一下：“原来你知道，我是为了你做的这些。”

“这是重点吗？”

安克科收敛了笑容：“首先，我不是小安切洛蒂，能忍受在自己父亲手底下干活。丹尼尔的父亲是很疼爱我，但我们的关系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亲密。其次，以我对保罗叔叔的了解，除了意大利国家队，他愿意执教也只会执教的俱乐部只有一个。告诉我若昂，现在的你，愿意去前途不明的米兰吗？”

“……”

“所以我根本不可能成为你的教练，你实在是担心过头了。”安克科叹了口气，摊坐在了床上，“你说的这些，都是因为丹尼尔自己，他一直对米兰放弃他的父亲和他的家族这件事耿耿于怀，他担心他的父亲会再次因为一些场外的事情被解雇或是放弃。他猜到了我的想法，却低估了他父亲的忠诚，不是吗？”

我沉默地看着他，伸出了手。

安克科不解地皱了皱眉，他抬眼迎上我的目光。我依然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一动不动，我了解他，只需要一点，他就会妥协的。

不出所料，他慢慢地低下了头，把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贴在了我的手心，做出了一个像是心悦诚服的动作。

我说：“把你的卡给我。”

他的脖子动了动，想要抬头。我的另一只手把他按了回去：“别动，你的银行卡呢，在哪里？”

安克科毫不犹豫地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卡，举到了我面前。

我把他的那张卡连着翻看了好几遍，忽然就有一股被压迫的厌恶：“如果我告诉你，钱就可以解决你带给我的所有伤害，你会很高兴吧？”

安克科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说这样的话，只会让我们两个人都不高兴。”

我不想接他这句话，只说：“回去之后，我会把钱打到这张卡上的。”说完，我就要把卡塞回了他的口袋。

触碰到他衣服布料的瞬间，他就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和安克科比手劲，那简直是在侮辱我。我干脆不挣扎了，手里捏着卡，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

“为什么要给我钱？”他死死抓住我，眼里一片赤红，“你要把什么都还给我吗？”

“所有？那我也太亏了。”我笑了笑，“因为，毕竟是我刻意不让去做助理教练的工作，作为补偿，等你真的考过资格证后，我会付一笔工资给你。”

“工资？”安克科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随即笑了出来，“所以哪怕我解释了那么多，我还是没有拒绝的机会吗？”

“你当然有权力拒绝。”

“你知道我不会的。”安克科接过了卡片，重复道，“我不会的，若昂。”他是不会舍得放开和我最后的一点可能的联系的。

最后，我抛了一个东西给他，“还有这个也还给你。”

离开的时候，安克科想送我，我拒绝了。等他一步三回头终于回到自己的庄园后，我再也忍不住了，扶着那已经褪色的栅栏，艰难地蹲了下去。

手里的银行卡已经被我的汗浸透了，上面的卡号和数字并不属于我自己，而是安克科的。

我之前就知道他的密码，却没有留心记过他的卡号。现在这张卡就在我手里，而我的卡，那种除了卡号，其他都和安克科自己的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银行卡，现在大概还在他的衣服口袋里。

我交换了他和我的卡片。

我不害怕他会在我离开之后检查那种卡片，因为他现在一定正拿着我丢还给他的戒指，或是怀念，伤心或是仇恨，唯独不会去想到那一张小小的卡片，之后大概也不会注意到。

我将那种银行卡改了和安克科一样的密码，他在日常生活中可以使用不会有任何区别，除非去存款取款，而安克科的生活注定他不需要自己去做这么繁琐的小事。短期内不会有任何的破绽。

从此之后，只要他花出去一分钱，我都可以知道他究竟在哪里，都买了什么。他的行踪对于我来说不再是个谜。他已经不会给我带来任何惊喜，我只希望之后不会再有什么措不及防的灾难出现。

可是我终究是利用了他。

他确实有错，让事情越来越失控，牵扯越来越多的人到我身边。可我无法否认，我和他牵扯不断，是因为我依然痴迷在他带来的那些刺激感和碰撞。所有人都知道点烟花可能被炸地遍体凌伤，可又有谁能拒绝的了那些绚烂的火花呢。

就像今天，我又一次找到了他，坐上他的车，回到了他小时候的家。我甚至主动出招，和他开始了一场幼稚可笑的拉扯游戏。

我抑制不了对他的任何情绪，无论是爱还是恨，越浓烈我就越离不开他。我开始思考，我为什么离不开他。

一切的源头是什么？

是他最开始的帮助？给了我雏鸟情节？可我也没有爱上鲁本啊。

是他的性格？这明明是我和他最合不来的一拍。

也许…只是因为他有着出众的外貌吧。心情不好时随意地养眼，和他一起走在街上会心里偷偷自豪，会暗想别人是如何羡慕……这样肤浅的理由，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