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手机,没有网络,陪他的只有一柜子书和一条鱼。
他透过书和电视了解外界,领养人会经常同他谈论外头发生的新鲜事,甚至纵容他外出时想办法求救。
等他失败时,领养人会摸他的头夸他聪明,还微笑着鼓励他下次再接再厉。
来访形容——“他看我的眼神,像看路边的小野狗追自己的尾巴”。
来访十八岁那年,领养人将算命大师请到家里,告诉来访,他会在这一年的五月,替领养人挡灾,并且来访最可能的死法是活活被车碾死,希望他能做好心理准备。
房间里全都是摄像头,拍摄来访如何自残自杀,又被救回来。
来访详细地响咨询师说明了他尝试过的各种死法,并展开说了他细致入微的感受。
咨询师承受不住,痛哭起来,一度陷入崩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哭了很久以后,想拥抱来访,却被来访拒绝了。
咨询师询问,这些触犯法律和道德底线的行为,是否还可以走法律程序追诉,她愿意尽她所能帮助来访,但来访仍拒绝了。
他说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报复。
四页纸,概括下来就是这些内容,是用第三方口吻写的,理论上应当是咨询师的手笔。
房间角落的铜炉里燃着一炷沉香,清冽的香气丝丝缕缕漫开,冲淡了案头纸张带来的压抑。
贺玄清着一身素净道袍,指尖虚搭在案边,看着顾楠之翻阅那几张纸。
顾楠之看得认真,片刻后,将它们递给贺玄清。
贺玄清抬手接过,目光扫过字里行间,渐渐的,眉心拧出一道纹路:
“我有一点不明白。如果秦封需要用这份记录求救,那为什么不直接将手势密码写在纸上?”
“我猜,他怕拿到这张地图的,不是他想给的人。”顾楠之跪坐着,看着袅袅升起的白烟道,“所以他把地点线索和解锁线索分开。如果照这个逻辑分析,他想要传递信息的人,一是能进入到他的房间和书房,二是有足够的观察力能发现那本书,三是对八卦图的卦象比较熟悉。”
话音落下,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被软禁多年的秦封,身边会有这样的人选吗?
贺玄清抬手,用银箸拨了拨炉中香头。火星明灭间,烟丝缠上他的袖口。
片刻后,他收回手,目光落在案上:“那个领养人叫什么?”
顾楠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带着淡淡香味的黑色名片,推到贺玄清跟前。
贺玄清垂眸,却在看清那名字的瞬间,表情一滞:
“我认识他。”
这回轮到顾楠之惊讶了:“什么时候?”
“之前去香港那几年。”贺玄清将银箸搁在案上,“当时他请我去看一处墓地的风水。”
这听起来倒也寻常,香港选墓地,风水上讲究“藏风聚气、龙脉兴旺”,一般都会请人来瞧瞧。
“他当时选的是新界大埔区的慈山寺附近,那一段道路有反弓路,而且慈山寺临近湍急河流,若在那周边建墓,就会遭遇反弓割脚双重煞。”贺玄清在案上用银箸和名片比划着解释道,“在那一处建墓,一个是会造成魂魄随煞气四散,无法凝聚。另一个是容易教后代遭遇横祸,比如家财外流,或者家族成员易糟血光之灾。”
“那破解之法呢?”
“我建议他非要选那块地的话,可以在墓地和反弓路之间种三排榕树,树干缠绕五帝钱,树高要超过墓区三米,形成天然隔屏障,当然、也可以用法器镇煞,我给他列了个清单,他说会照做。”
“那后来呢?”顾楠之好奇道。
“后来我就回来了,过了几年,我听说他也把公司业务都转到了大陆,来了这边发展。”
顾楠之“嗯”了声,摸索着袖子边缘思量着。
“若细说,当时其实还看了一处。”贺玄清忽然想起来道,“但那一处给我看的是地图和平面图,因为在贵州。”
“贵州?”
“嗯。”贺玄清从手环调出地图,放大了一处给顾楠之看,“这里,大窝凼。”
两人正说着,忽然手环同时弹出一条系统消息。
是通缉令。
两人点开看了,都是一怔。
——明文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