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是两天前失踪的,也就是鉴寻投诉顾楠之职场骚扰之前。
热恼地狱由“十殿阎罗”中的第七殿阎王——泰山王专属执掌,被永镇热恼地狱的罪人逃出生天,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得到内部人员的协助。
这简直是打泰山王和查察司的脸。
估计这两日,地府也已搜寻了一番,无果后,才硬着头皮在内部公布消息,以期得到更多线索。
那么鉴寻应当就是第一时间知道的消息,他拖住顾楠之,多数也与明文的失踪有关。
顾楠之当即用手环接通了“稽查司”的文吏:“我想问一下,鉴寻判官投诉我骚扰的判定,什么时候能下来?”
已经快到四十八小时了。
“抱歉,我司这两日联系不上鉴寻判官,所以……”
顾楠之还未回应,忽然通话被强行切断了。
随即,顾楠之和贺玄清就发现,他们的手环如同中了病毒一般,同时弹出了全息投影。
所有悬浮在冥通银行内部负责监控和录像的“幽冥之眼”都被控制了,它们跟随着人物的移动,不停切换角度,直播着此时此刻冥通银行总行内部的情形。
古色古香又高雅阔气的大厅里,悬浮的无数盏长明灯的暖光照亮了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八个鎏金大字——“通幽达冥利泽万魂”。
但就在这牌匾之下,负责安保的鬼差们都被肢解成了一块块的魂魄,在地上哀嚎着,渐渐化为一阵阵阴风消散了。
各个大排长龙的柜台前,如今只剩了空椅,上方的宣传屏还在循环播放着“绿色丧葬”的宣传标语,对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
一个十步直径的莹绿色禁制,将四十几号鬼差全都圈在一起,他们跪在地上,一个个双手高举,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钟琴也在里面,本来再过半个时辰,她就要和顾楠之在妖兽乐园见面的。
百来名顾客们则这都被赶到了休息区坐着,似羊非羊的圆滚滚的四台白泽智能接待机,滚着轮子在瑟瑟发抖的顾客们身边打转,头顶胖墩墩的锥形短角闪烁着光亮,稚嫩的童声同时发出警告:
“若不听劝阻离开安全区,将立刻处决、立刻处决。”说着,那椭圆的全息屏上浮着的一双豆豆眼,开心地眯起来。
就在朝着门的方向,第一时间想要逃离的四名顾客,都已经扑倒在地上,化为了一堆穿衣的白骨。
水镜系统找不到它的办事员们,淡蓝色的光芒带着电流声沿着房梁、斗拱和立柱来回游走,像徒劳乱窜的蛇。
除此之外,便只听到外头飞檐下挂着的鎏金铜铃发出的沉浑的响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钉在一口沉闷的棺材里,大气都不敢出。
明文就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大堂中央,盘踞在玄铁台基的孽镜台上。
他披散着发,穿着白色的“罪衣”,湿冷的眼神像是烧红了又浸入冰水的烙铁。
枯瘦青灰的手指,缓缓抚摸着丈许见方的古镜。百年都担任“掌镜判官”的明文,太了解这面浸润着阴冥寒气的法器了。
这古镜由幽冥寒晶打磨而成,若无照镜人,便黑漆漆的,像凝视着一切的深渊,若照出了罪魂,便会将他犯下的罪孽,公之于众,并按照《阴律》书写罪状。
明文审问过无数罪魂,也被审问过,现在,该轮到他们了。
明文的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竟是黏糊糊的不断滴落的怨念,像软体动物的须,又像毒蛇的尾。
“哪个先来?”他笑起来,鹰钩鼻上皱起纹路,翻涌着怨毒的恶意。
每一个被他眼神扫过的鬼差都瞬间绷紧了身子,就好似他的视线是一只枯手,将他们一个个提溜起来,又抛下。
最终,明文选中了一个中年男职员。
那男子方脸,矮胖身材,穿着藏青色的交领直身,胸口挂的胸牌写的职位是“客户经理”,名字是“于贤”。
这位于经理被明文怨念形成的触须缠绕住腰,托拽到了孽镜台前,剥去了会阻挠孽镜台审判的制服,只留一件中衣。
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一直在抖。
孽镜台遮掩古镜的墨色,因着感应到亡灵,开始蠕动,先是泛起血色的微光,接着雾霭散去,映出魂魄的形貌和他的罪孽。
画面中,于经理在布置得极简却尽显格调的会客室里,将一个皮箱子推给对面西装革履却看不清面貌的男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男人打开皮箱,里头是一叠叠齐整的纸币,他取出其中一打,解开纸封,就见中间两张之间,夹着白纸,白纸里夹着烟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