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烟叶是金黄的,晒干了,薄且油润,叶脉却是红的,像人的筋脉。
那人又点了几叠,见每叠中只一张烟叶,显然有些不满:“少了吧?”
“没少没少!”于经理笑得谄媚,“您存多少,就给您取多少,只是最近供不应求,只好分批给了,您放心!您是老主顾!绝不敢在您这里缺斤少两的!”
镜上墨色流转,画面一变,于经理那张笑脸忽然阴云密布,他比对着线装账本上的数字,训斥着跪了一地的下属道:“就这么点?”
穿着玄衣的一众下属,同样看不清脸面,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地回道:“那土地监察主事说,这个月香火少,只能给这么点。”
“混帐!”于经理一脚踢过去,也不知骂的是下属还是那主事,“平日里要东西时,怎么不那么说?”
画面逐渐淡去,浓雾和墨色又重新遮蔽了镜面。
镜沿业力符文亮起红光,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执笔在镜面上书写罪状:
“一、借冥通银行贩卖‘天女散花’烟叶;二、敛征神力为‘天女散花’提供原料。”
看着这一幕的顾楠之和贺玄清都是怔忡,他们万万没料到在黑市卖到天价的“天女散花”,竟在坐落于丰都鬼城的冥通银行总行里,光明正大地作为VIP客户存款的回馈在流通。并且,天女散花的原料,竟真的包含了可以将祈愿转化为现实的“神力”,而这“神力”,是定期被城隍爷下属的土地监察主事,搜刮了来,拿到冥通银行去“称斤论两”地卖。
明文对于这结果很满意,他笑嘻嘻地对不住发抖的男人道:“来,你选下一个来照照镜子,罪行要比你重!”
说着,他拉开衣领,露出内里情形。
只见一个血肉模糊的黑洞,占据了明文的整个胸口。
那黑洞的边缘,血肉不断蠕动着,分泌着黄色的液体,像是一个被剖开来的胃。
这是中了十年以上的怨恨的诅咒,加上地狱刑罚加持,才会形成的“蚀魂窟”。
“你选的要是罪行比你轻,就把你塞进来,让怨恨分食你的魂魄——放心,不会一下子就死,要细嚼慢咽,熬过七七四十九天,才能魂飞魄散。”
那于经理,对上这近在咫尺的蚀魂窟,立刻脸色煞白。
他本还心存侥幸,想着就算这罪状揭发出来,明文伏法后,他赎了罪也能保全性命,却不料明文如此疯癫。
于经理怕极了,却也不甘只他一个倒霉鬼,便狠了心回头一指,点在了“项目总监”头上。
那项目经理叫“黄宗”,当即气得面红耳赤,颤抖着指着于经理,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下一瞬,他就被两条怨念化成的黏腻的触须从禁制里拖出来,丢在了孽镜台前。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顾楠之直起身道,“他们很快就会崩溃的。”
心理防线崩溃以后,职员们会不管不顾地互相攀咬,将各种暗流汹涌的盘根错节都牵扯出来,翻出光鲜之下,血淋淋的肮脏内里,一发不可收拾。
“恐怕已经开始了。”贺玄清知道顾楠之意思,冷静地提醒道,“你没发现,外面的铃声停了?”
顾楠之一怔,仔细听才意识到,原本冥通银行檐下挂着的鎏金铜铃的沉浑铃声,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了。
这铃声是那用来驱散幽雾和邪祟的,无缘无故是不会停止的。
也就是说,外面可能已有法阵罩住了冥通银行,但是只是罩着,让它变得与世隔绝,却没有任何动作。
顾楠之心头袭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地府既然已经知道明文要做什么,却不及时阻止,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顾楠之看向贺玄清,贺玄清也没废话,在纸上写了几句,给徒弟们简单留了个言,便走到院中。
他将引雷符抛到半空,以桃木剑一指,使得法力引渡而上。
瞬间,原本月朗星疏的夜空,聚起了一团厚重的阴云,酝酿片刻,一道天雷劈下来宛若游龙。
贺玄清飞出追踪符,被天雷劈中的追踪符便光芒大盛,在半空中浮现了背靠奈何桥,前临忘川河心,玄铁为基、青砖黛瓦的雄伟气派的中式建筑。
贺玄清又召出传送阵,叠在那景象之上。
既然赵桂兰的怨念并未解除,那么他们仍旧可以通过定位怨念,直接到达冥通银行的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