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上一溜防尘的吸顶灯有些刺眼,将对面抱着拂尘等他的贺玄清的道袍,稀释成了浅蓝色。
贺玄清的视线先是短暂停留在了顾楠之毫无装饰的左耳,随后才移到顾楠之的脸上。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与他一般高的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碧眼棕发的女子。
“Maja Schmid——玛雅·施密德。”贺玄清介绍道。
英文很标准,还周到地翻译了中文名。
顾楠之有些惊讶,贺玄清说找个“熟人”,但没想到,这个“熟”竟然“熟”出了国界。
“叫玛雅就好!”扎着高马尾皮肤白皙的玛雅中文很标准,笑眼弯弯的,伸手过来。
顾楠之礼貌地同她握了握手:
“您好,顾楠之。”
“你好楠之!玄清已经介绍过你了!说起来我的外祖父还是卡尔·荣格的朋友,他也是个中国通,晚年来到了中国,成为了正一派的嫡传弟子。”玛雅很外向,一边打着手势一边兴奋道:
“我从小和他一起学习中文,毕业后来中国做科研,和玄清是在道教协会研讨会上认识的!”
玛雅边说边在前面领路,从胸前口袋里取出一副小巧的单镜片眼镜,戴上后走到环形走廊的一处,抬手刷了指纹。
那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平滑的内侧墙壁,便忽然朝里凹陷出了黑洞洞的甬道,在他们踏入时又骤然亮起了一排吸顶灯。
“这个墙面是纳米磁流变弹性体,加上形状记忆合金纤维复合而成的。指纹解锁时,眼镜会向墙面内置微型超导线圈发送特定频率的电流,形成局部磁场,带动合金纤维收缩,使对应区域的墙面从固态弹性体转变为可塑状态,根据预设程序,向内凹陷形成甬道。”
玛雅滔滔不绝地解释,还不忘回头指了下重新闭合的墙面:
“当磁场消失,铁磁颗粒就会恢复无序分布,合金纤维回弹,墙面重新回归平滑状态——perfect!”
顾楠之跟着玛雅拍手的动作笑了下,觉得玛雅在介绍科研成果时兴奋得像个孩子。
“哦不好意思,要做下防护。”到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方形的雪白房间里的时候,玛雅点了下半空中悬浮鸡蛋大的球体。
那球体立刻展开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正四面体。立体锥形的每一面等边三角形都朝里凹陷,露出储物空间,存放着各种防护用品。
顾楠之在玛雅的指导下戴上一次性口罩和手套,戴特制护目镜时,却忽然听到从那储物空间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回声。
像是台风天窗户留了一条缝才会听到的那种“妖风”的“呜呜”声。
“墙面可塑,空间经常会联通,一联通就有这种怪声,我们也很困扰。”玛雅耸肩道:
“不过很快就会解决的。”
说罢,玛雅便带着贺玄清和顾楠之走向了出现在他们跟前的凹陷的房间。
顾楠之没有回头,但他颈后的长发间,白色的小圆点却在悄悄工作。
他们新进的这件房间是半圆形的,头顶嵌着一圈环形无影灯,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台面,台面外圈嵌着操作屏,屏幕上显示着全流程监控和参数设置。
玛雅俯瞰台面,未被镜片覆盖的那边瞳孔便被扫描。
操控屏亮起,白色台面的中心缓缓升起半米直径的操作台,升到和他们胸口齐平,随后顶端平面向下塌陷,黑洞洞的似一口井。
片刻后从“井”里升起一个圆形“舞台”,“舞台”中央搁着个正立方体的银灰色金属机箱,像个小冰柜,对着他们的这一面却是个彩色触屏,只是锁住了,只能看到实时监测的温度、湿度。
“这是冷冻研磨仪。”玛雅介绍道:
“可以将样本在-196℃液氮环境下研磨成粉,保护DNA不被高温降解。侧面这个是研磨腔门,里面有防飞溅保护罩……总之多亏了它,我只取了你给我骨灰的5%的量,剩下的待会儿给你,你可以妥善安葬。”
顾楠之谢过玛雅,玛雅又继续地在外圈的操控屏上弹钢琴般十指如飞地操作道:
“核心设备是机密,就不展示了,但是我们的DNA提取系统和高速冷冻离心机、基因测序仪都采用的是国际最新标准配置。”
说话间,“舞台”外圈的操作台升起了四台弧形的电脑屏幕,屏幕朝着外侧,可以旋转底座所在的那圈操作台,像吃饭时用旋转圆桌转菜一样,让四块屏幕轮流转到自己跟前看不同数据和图表。
“先将骨灰放入冷冻研磨仪完成研磨,随后提取、扩增,最终在测序仪上读取DNA序列,数据都在这里,和玄清给的那份报告的数据完全吻合。”
玛雅便旋转着操作底座,便指着那些数据和图表给二人讲解:
“所以,这骨灰的主人,和你们提供的数据的主人,拥有相同基因序列,理论上,他们是同一个人——这太不可思议了,如果可以的话,她们的样本和数据可不可以用于我后续的研究?”
无影灯灭了,头顶降下环形悬浮全息投影舱。
“我利用魂源性DNA表型分析、微量组织3D扫描,和3D数字建模技术,还原了两人的立体影像,你们是男孩子,我给她们打码了哦!”玛雅调皮地对顾楠之眨了眨一只眼:
“左边这个是你给我的骨灰,右边这个,是玄清给的数据样本。”
半空中,全息投影出的立体半透明影像,右边的正是此刻在泉源洞泡着的蛇女,而左边的,则是早已惨死的女星黄嫣然。
她们拥有相同的容貌、相同的基因,而下半身,却是一人、一蛇。
“已知A=B,B=C,那么A=C。”顾楠之对贺玄清说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暗语。
这推理的过程,像是一群科学家,用最先进的理念和设备,小心求证着一道小学数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