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弱水之渊、炎火之山的,应该就是昆仑仙境。这棵生养她的树,多半就是传说中可以通天的建木,它吞噬了很多妖兽,也就拥有了动物性特征,他的树皮是蛇皮,还有他的叶子……”贺玄清暂停了播放画面,指了指那金灿灿的布满红色筋脉的椭圆叶片道:
“这显然是‘天女散花’的卷烟叶。”
顾楠之双目无神地听着贺玄清讲解,直到贺玄清发现他的异样,停下来问他怎么了。
反而顾楠之很难向他的好友描述今天上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郑和明教授权当没看见那第一视角的旖旎画面,只是训斥了三个胆大包天枉顾顾楠之身心健康私下给他提供帮助的研究生。
可是顾楠之觉得,他在郑和明教授心中的形象,可能已经从“上课认真听讲的好学生”,跳跃到了“利用先进仪器录制星爱视频供自己娱乐的小□□”。
顾楠之长长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说只是累了,喝了口茶,努力将注意力拉回来道:
“卷烟叶这段可以匿名寄给缉毒司,也许会对他们有帮助。”
“嗯,这个我去办。”贺玄清道。
“我承受能力有限,只能录到这里,如果说,黄嫣然出生在昆仑,那么另外两位蛇女呢?也是来自昆仑,还是黄嫣然的‘复制品’?”
“人类能制造出完全一样的个体吗?”
“不知道,如果技术层面真的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么社会岂不是要乱套?”顾楠之把探出脑袋的小骨蛇塞回袖子里。
“那些上位者如果真的掌握了这项技术,不会只用于制造蛇女的。”贺玄清就他对那个群体的了解推断道:
“可能就是因为不可复制,才要把蛇女拽在手里,甚至将她伪装成‘玩物’。”顾楠之垂眼看着澄清的茶汤:
“只是,他们得到蛇女的目的是什么?如果蛇女重要,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找过来?”
当初贺玄清说要将蛇女送到源泉洞,顾楠之就知道,他是想钓鱼。
泉源洞外头有上清真人留下的结界,里头又有镇守的咒符,进出都需要嫡传弟子的“授权”,轻易是无法将人带走的。
“也许昏迷就是原因。”贺玄清又烧了一壶水道:
“他们或许早已布了局。”
二人陷入沉思。
片刻后,顾楠之又道:“黄嫣然是被祭神之类的舞蹈吸引的,可是人类是如何捕获她的?”
“祭神是需要祭品的。”贺玄清往红泥炉里添着炭火道:
“尽管那蛇蜕化验下来属于黄嫣然,但我们也确实在轮回册上看到了她的前世,黄嫣然作为一个人类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
顾楠之摩挲着薄薄的白玉茶杯:
“也就是说,祭品很可能就是黄嫣然?”
“献祭她的魂魄,再以肉身为容器,捕获蛇女。”贺玄清将全息投影的录像定格在了祭神者的画面上:
“陶鼓、骨笛、石磬,面具是木质的,这颗绿松石很特别……如果能找到祭神者,或许就知道了。”
“嗯。”顾楠之眼看着贺玄清一个个放大了截图,没接话。
低头喝一口茶。
恰在此时,袖子里的小骨蛇忽然“震动”起来,震得顾楠之手腕发麻。
顾楠之见贺玄清盯着他袖子,知是瞒不住,只好硬着头皮将它放出来。
小骨蛇没有被阻止,于是开心地扑到了顾楠之耳朵上,紧接着顾楠之就听到了鉴寻那直接可是拉去打诈骗电话的磁性声音:
“在干嘛?”
顾楠之深吸一口气,真没想到他也会接到这种“情侣垃圾话”口气的打招呼。
一想到这位判官大人最近的情绪锚点竟然是四时花宴欺负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闲聊一小时五百。”
“那聊个五元的。”鉴寻在对面轻笑一声道:
“给你们接了个任务。”
“你怎么又……?”
“你不是要送那只大猫走?我找到了他的皮囊。”
——
远处的嶓冢山缭绕着金红的云雾,夜色却又自山巅的轮廓垂落,流淌入冥河。
冥河的水,映了霞光,如暗红的血,流淌得极慢,显得粘稠。
亡魂的执念,一个个如流萤般掠过水面,随后躲进河畔丛生的桃枝竹林里。
桃枝竹的竹叶狭长椭圆,是霜雪的莹白,成片地泛着光,远看,那竹林便如同雪后冬景。但若近了便会发现,竹根全都扎在尸骸上,它们是汲取亡灵怨念与冥河阴浊而生的屏障。
溺死的亡灵无法离开这片水域,却也被这片桃枝竹林护着,永生于此。
皂靴踩在湿润、松软的土上,便陷下去一个扎实的脚印。
可即便在着泥泞的岸边,披散着一头招摇银发的鉴寻大人也能背着手仙鹤般闲庭漫步。
眼见着彼岸一闪而过三两只斑斓身影,他饶有兴致地一指。
“那是鹿蜀,头生鹿角,身似马,三色鬃毛,以灵草为食。它性子温顺,你必然喜欢……”看向顾楠之:
“喜欢红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