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楠之深吸一口气，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看那张可恶的漂亮脸蛋。

“《山海经》说它是瑞兽，见之，则子孙绵延。哦还有这个……”鉴寻又指着脚边被他踏扁了一片细长叶子的颤抖的花：

“这是蓇蓉，唯一开墨色花朵的稀有花草，只在这一片有，吃了有奇效，我藏了好些，想着不时之需给人泡茶喝。”

顾楠之听到说“有奇效”，怀着治病救人的心思，轻声问了句：

“什么奇效？”

“可教人……”鉴寻采了朵递到顾楠之跟前：

“不孕不育。”

贺玄清抱着拂尘，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鉴寻和顾楠之的中间，挺拔得像一株桃枝竹，恨不能把根扎在某个千年老鬼的尸骸上。

然而这一义举，并不能阻止骚话通过空气传播。

“你说，要是有人，既吃了鹿蜀，又吃了蓇蓉，那他……”

大地忽然震颤了一下，是跟在最后面的殷璃打桩机似地重重踏了一下泥潭，溅起好些个泥点子，精准地甩在鉴寻墨绿的衣摆上。

鉴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衣袖，泥点子就消失了。顾楠之瞥了鉴寻一眼，很意外鉴寻没有立刻报复回去。

依他对这个老鬼的了解，他睚眦必报地幼稚起来，是没有下限的，但今天不知为什么，鉴寻看起来心情很好。

就好似……他马上要送走一个大麻烦。

“大麻烦”此时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恨不能用骨刺顶得前面那个慢悠悠领路的老鬼飞跃嶓冢山。

可是没办法，它嗅了半天也没能闻到那熟悉的气息。可能是距离不够近，也可能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气味。

总之，它此刻不得不仰仗这个不停调戏下属的独臂判官，来寻找他丢失的皮囊。

好在鉴寻也没太过分，等夜幕彻底统治了这片阴域，他也便停在河畔道：

“这下可都该睡醒了。”

说罢，鉴寻耳上的骨蛇便游了出去，发着光延展了身形，雪白的身形盘旋一周。

它尾上坠着的小巧的魂晶石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随着骨蛇的游走在视线中画出残影，赫然是一个召唤法阵。

片刻后，暗红的水面沸腾起来，“咕噜”“咕噜”连片的水花翻涌声中，一座座“岛屿”浮出水面。

贺玄清点燃了几张照明符，浮在半空中，这才看清，那些个大小不一的“岛屿”竟是一只只凤头蛇尾的玄龟。

它们金黄色的鸟喙弯钩似的，粗壮的蛇尾是身体的两、三倍长，都覆着墨玉似的鳞片。

玄龟们的寿命长达千万年，最小一只的龟壳也足够容纳一人站立。

然而顾楠之刚走到一只小玄龟跟前打算站上去，那小玄龟就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哎呀！看来是饿了！”把小玄龟吓跑的千年老鬼，笑眯眯地背着手走过来。

跟前又游来一只稍大的玄龟，但它背上正好够站两人。

贺玄清见状，脸上挂着霜寒大步走来，却见鉴寻跟前的玄龟又沉入了水中。

下一瞬，鉴寻和顾楠之就瞬移到了一只在河流中间的玄龟背上。

贺玄清冷眼瞧着鉴寻，鉴寻权当没感受到那盯在后脑勺上的尖锐视线，偏首对殷璃道：

“快跟上。”

殷璃跟前浮现的玄龟，龟壳足足有三丈长，龟壳隆起似一座山，载它绰绰有余。

贺玄清看殷璃有些迟疑，便陪着它一起站在了那只玄龟背上。

其他玄龟见没他们什么事，也便都沉到水底去了。

骨蛇在前方上空S型游走着给玄龟们带路，雪白的身子散发着淡淡光亮。

顾楠之抬头看压得极低的暮色，心道若是寻常人到了这里，恐怕方位都要辨不出的。

“怎么不见星月？”

鉴寻沐浴着带着腥气的河上的夜风，凑过去轻声道：

“都落你眼里了。”

顾楠之受不住这土味情话，抬脚就踹，却忘了他还戴着那要命的脚镯。

鉴寻生生受了这一脚，身形都不带歪的，还扶了收回脚有些身形不稳的楠之一把。

令人浮想联翩的“叮泠”声在两人之间蔓延着暧昧的余音。

顾楠之不敢动了，甩开鉴寻的手，直挺挺站着。

载着殷璃和贺玄清的万年老龟游得快，已经超他们前头去了。

那老玄龟的蛇尾足有六长长，像一条能绞死猎物的粗壮的水蚺，摆动间荡开层层涟漪。

“这里都是瘴气，遮天蔽日的，所以瞧不见星月。”鉴寻总算是稍稍认真地回答了顾楠之的问题：

“前方有……”

话未完，一记鞭子便已带着闪电般的光芒，划开天际，抽在他俩所乘的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