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楠之与鳞洛的交流在意识层面,时间静止。
故而观看直播者所见到的,是鉴寻刚抱着顾楠之落到木柱上,他的头顶、身前、脚下……密密麻麻地出现了无数个光圈。
光圈里同时伸出硬化了尾鳍的鱼尾,鉴寻就如同被环绕在“千刀万剐”之中。
因着水鳞毒仍在体内发作,鉴寻的动作相比先前要迟缓,又加上抱着顾楠之,战斗力自然大大折损。
但就在鉴寻抽刀决定背水一战时,忽然有无数根细丝垂下来缠绕住了那些鱼尾。
鉴寻抬头,就见着头顶的照明板上趴着一只巨大的“蜘蛛”,他拥有五根白花花的人腿,每根都有三米多长。
它们细长地伸展着,而五颗头颅分别镶嵌在五根腿上,垂下长长的发丝。
那些发丝细韧如钢、锋利如刃,鱼尾越是挣动,发丝越是绞紧,割出一道道纤细的伤,霎那间血珠四溅。
人体蜘蛛、人头、细丝……这个集合了上一轮核心杀戮元素的诡异的集合体,周身散发着怨念,却又像是有自我意识,与使出绝招的鳞洛对垒着。
鳞洛抽不回自己的鱼尾,被悬挂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像装饰的标本
头顶的五颗人头同俯视着他,同时开口道:
“鳞洛,停下吧!”
鳞洛却没有停,他任凭怨念侵蚀意志,将他的能力榨干成瞬间燃尽的烟火。
冰晶自凝结了冰霜的鱼尾向上攀爬——合成的水鳞毒覆盖了一根根发丝,将它们凝成了细而脆的冰凌,下一瞬便被鱼尾全都拍碎了。
冰晶飞扬在半空中,像一场黑色的冰雨。
00:42
所有鱼尾朝向鉴寻,层层叠叠的利刃割向他的咽喉。
这一刹那鉴寻在劫难逃,他下意识地将顾楠之往上一抛。
虽不知顾楠之昏迷之前做了什么,但显然头顶那个“怪物”在帮他们,鉴寻猜测,他应当与顾楠之的意识有着某种联系。
但做完这个抛掷的动作后,鉴寻便只来得及拔刀了。
他眼睁睁看着锋利的无数条鱼尾顷刻间逼到眼前,然而凌迟般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00:40
先前被发丝接住卷入中心位置的顾楠之,合着眼“降临”在无数光圈之后,他的背部如莲花般层层叠叠绽开无数只手,远看就如一尊千手观音。
但这尊观音却不是来渡人的。
他的每一只手都带着残影轻而易举地拿捏住周遭的光圈,随后同时用力一握,霎时间鲜血四溅。
这是十四人共同的决断——要救鉴寻,只能以杀止杀。
顾楠之半合着眼,似醒非醒。
鲜血汇入弱水,弱水便顺时针汇聚成了漩涡,像是有人拔了底部的塞子。
不消片刻,弱水流尽,沉底的鳞洛的鲜血,却滋养着底部显露出的一轮玉璧。
那玉壁上雕刻着二十八星宿。
正是先前出现在罗浮山飞云顶上的鬼门内侧的叩冥锁的“锁头”。
那锁头骤然启动发挥的威力,使得蛊场内刮起飓风,震荡了整个空间。
顾楠之忽地睁眼,吐出一口鲜血,自半空跌落下来。
鉴寻见状,忙一脚蹬在木柱上,借力一跃,接住了顾楠之,又用刀刺入木柱,踩着木柱拔刀,跳回顶端。
顾楠之心神剧震,就像是被人忽然从梦中剥离出来一样,神魂虚浮,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在鉴寻的搀扶下站起来,向下望去。
只见原本与顾楠之连结为共同意识的魂魄都已经被打散了,它们如同被丢进了巨大的搅拌机,跟着锁头同频率地逆时针旋转,全然挣脱不了。
“不好!”
这“锁头”上一回现身在罗浮山,就引起了重视,地府一路都在严查,却不见踪迹,但也许,它从一开始就并没有所谓的“实体”,而是躲藏在这虚拟空间里,等着坐享血祭,吞噬怨气。
方才,是鳞洛的血唤醒了它,不用说,被鳞洛顶了命格的吴虞,必定也是八字至阴之人。
这场杀戮游戏的终极目标,并不是诞生蛊王,而是完成一场生祭。
难怪鳞洛会笑顾楠之天真。
规则,从来都不是“祭品”能启及的。
但即便将他们都吞噬了作为原料,要开鬼门,还缺……
顾楠之的余光忽然瞥见鉴寻的动作,偏首时便愣住了。
鉴寻从胸口衣襟里掏出来的,内外嵌套的巴掌大的玉璧,正是先前他从秦封那处得到的锁眼,那上头残留的血色纹路都没变过。
“你怎么会有这个?”
鉴寻想解释,但时间不允许。
头顶的数字还在倒计时——只剩21秒了。
等倒计时结束,也许是他们全都沦为祭品,也可能是被强行合成蛊王,吸收更多怨念后完成祭祀,开启鬼门,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教我嫉妒的人给的。”鉴寻说着,将那锁眼丢入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