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锁头立刻感应到了锁眼,将锁眼吸附到了中心位置,彼此相合,随后各自开始旋转。
锁眼二层玉璧转至兑卦,与最外层锁头的北斗七星对位,在血色自蜿蜒的阴刻游走到中心时,星宿奎木狼的刑杀之力被激活,霎时间就要将周遭被锁住的灵体全部都粉碎了吞噬下去。
“不要!”顾楠之只觉得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这一番努力,到最后竟是连一个人都救不了。
“没事,抱紧我。”鉴寻说着,一手举刀一手抱着顾楠之一跃而下。
此时,兑卦的肃杀卦气,以及北斗七星的天罡之力,已经撕裂西方的阴阳屏障,将鬼门开启了手臂粗的缝隙。
顾楠之只觉得下落时飓风将他卷得东倒西歪眼睛都挣不开,幸好一只有力的手一直紧紧抱着他。
被吸入鬼门的缝隙时,周遭骤然安静。
他的整个身子像是悬浮的一朵蒲公英,很轻很轻,随风飘荡。
而那些同样被卷入缝隙的灵体,也一朵一朵地亮起在黑暗中。
他们在一阵风的席卷中,落入一个冗长的通道。
几经周折,才到达甬道的彼端,双脚落到实处。
顾楠之抬头,发现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但他肩头的两盏阳火却亮了起来。
顾楠之愣了下,只有在幽冥之地,他的阳火才会显现。
他回头,发现他身后,那个紫色毛衣的姑娘正用右手搭着他的右肩,而那姑娘身后也有人搭着她的肩,以此类推。
顾楠之数了数,恰巧十三人,他们肩上的两盏阳火也都亮着,只是都摇曳得厉害。
“这里是……?”
“嘘——还魂崖。”鉴寻说着,便又牵着顾楠之往前走。
顾楠之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跟着鉴寻,好在脚下几乎都是平地。
鉴寻大步流星地走,顾楠之想起那倒计时的血红数字,也加快了脚步,只是他也时刻留意着身后,生怕其余人跟不上。
等走出去好远一段,鉴寻手里忽然亮起了一盏明灯。
那灯照亮四周,顾楠之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山崖。
他的脚下是横贯崖心的平整石路,崖边无遮无拦,往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灰色的雾气从沟壑里升腾上来,形如鬼魅。
正观察着,对面恰巧走来一列队伍——同样是灵体一个搭着一个的左肩前行,可领头的鬼差手中,只挑着一盏昏黄黯淡、光雾沉沉的旧灯。
那灯光微弱得连脚边一寸都照不亮,昏蒙如同黄泉本身。
顾楠之心头一震,忽然想起民间说唱中提及:“阴司有两灯,暗灯照地狱,明灯照还魂。”
鉴寻手中这盏暖光明灯,是通往阳间的还魂路。而对面那盏昏灰暗灯指引的,是坠入地狱的不归途。
鉴寻一声不吭地带着他们前行,又走了冗长一段,终于是到了一处传送法阵前。
鉴寻停了步子,压低声音对众人嘱咐道:
“这是趁着鬼门打开,抄了近道走,还阳后,切忌不可提及在此的经历,否则会被鬼差盯上,依旧抓回来审问。”
众人连连称是。
鉴寻于是让他们站到阵法里,围成一圈。
“阳间自有人接应,不必担忧。”说罢,又附耳对顾楠之道,
“你那小道友,设了还魂阵等你们。”
顾楠之知道,这说的是贺玄清。
他点了点头,松开鉴寻的手,却又忍不住一把拽住他。
鉴寻笑了笑,将灯搁到一旁,在漆黑一片中,倾身吻了吻顾楠之的额头:
“我会去找你的。”
这句看似朴实无华的承诺,却被缱绻温柔的语调,赋予了“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意味。
顾楠之在黑暗中红了脸,深吸一口气,放开了鉴寻的手。
法阵在鉴寻的注视中启动,顾楠之隔着那灯光望向鉴寻。
他的瞳,正渐渐变为墨绿,发也白了半头,像是覆了一场依依惜别的雪。
顾楠之的心像是被丢弃在冰天雪地里掩埋,他多么想再拥抱一下跟前的鉴寻。
可是法阵已经启动,光芒流转间,光影飞逝。
顾楠之再睁眼时,发现自己正仰躺着流泪。
他的身子很沉,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但是给他坚实怀抱,用毯子裹着他的人,正拭去他滑落的眼泪,如同接住坠落的流星。
他用那双墨绿的眼眸,在夜色下注视着顾楠之,温柔得一脉相承。
“楠之,你可真教我好等。”
他吻了吻顾楠之的额头,消解这二十年来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