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谢,分内事,原本也是我的疏漏,对不起你和你的父亲。”鉴寻注视着那低垂着头颅的男生道:
“你好好上路,我会将你的墓建在你父亲坟旁,每年去祭奠。”
听鉴寻如此说,那男生似是了却了心愿,头一点地,化为了一具碎成粉末的枯骨,被一阵风吹散了。
顾楠之愣住了,视线追随着那星星点点的灰烬望向灰蒙蒙的虚空。
“小师叔……”静明观察着顾楠之的神色,轻声唤道。
他知道他的小师叔最是心软,必定受不了这结局。
“黄琳琳是黄晋的侄女,黄晋造了太多杀孽,却找人挡灾,所以他的阴债分摊到了家族的兄弟姊妹,以及他们的子女身上,他们都活不过三十。”
鉴寻将顾楠之下意识攥着的拳头掰开,掌心贴着掌心。
“缉毒司的张淼,当时查天女散花的案子,被丢到蛊场里和平民厮杀。他没动手,所以死了,与你一同入蛊场的这十二人,正是二十年前参与了这场赌博的人,他们共同决定了剧情的走向,对企图救下众人的张淼围追堵截,让他最终落得肠穿肚烂,魂飞魄散的下场。”
顾楠之深吸一口气,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刚给你我磕头的,是张淼的儿子张千,他用时间吞噬偷了我的刀,找到了陷在循环里的黄琳琳,组了这个杀局,为的就是手刃这些逍遥法外二十年的仇家。”
顾楠之这才明白了因果,低头半晌,才吸了吸鼻子道:
“黄晋,怎么会同意他这么做?”
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偏执的男人,怎会允许有人在他的“地盘”上,组局报私仇?
“黄晋不过是黑市的其中一个出资人,黑市背后的势力,都视人命为儿戏,只要能吸引足够多的玩家参与赌局,他们就会支持怨灵开局。”
“怨灵?”
“嗯……张淼用自己的命,换了由他来挑选玩家的权力。”鉴寻摸索着顾楠之的手指,“他没有选你,是黄晋点的你。”
顾楠之想起张千那时候提醒他不必让黄琳琳上身,原来他是想把无冤无仇的顾楠之摘出去。
“可惜他为了驾驭我那不认新主的刀,将自身魂体投喂给它,这才致使魂体逐渐孱弱,以致于遭人偷袭。”
顾楠之听到此处,只觉着心被一双手绞着。
他当时指认张千,只是希望他不要再混在人群中借机杀人,他以为,张千也和其他人一样,是为了自己活命。
“这不是你的错。”鉴寻似乎知道顾楠之在想什么,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即便他没能手刃仇人,那些人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顾楠之摇了摇头,他胸口堵得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达。
鉴寻对他太温柔,总偏袒他。
其实细细想来,当时他应当问一句“为什么”,而不是直接指认张千,让他被置于如此被动的境地。
而那十二人,虽罪无可赦,可也在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救了鉴寻,也破了局。
他无法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罪有应得”就将这一页轻轻揭过。
“小师叔,鉴寻判官前面说了,你救的那些人,等赎完罪,还能再入轮回的。”静远也试图安慰顾楠之,“你没让他们成为祭品,平白无故地牺牲,已经很了不起了。”
“就是就是!”静明在一旁附和,“阻止鬼门开启,可是大功一件!鬼帝必要召见的。”
这话倒是提醒了顾楠之,他反手抓了鉴寻的衣袖道:
“鬼门在蛊场里开了,那后来是……?”
顾楠之一醒来就想到了,二十年前的“鉴寻”说的“教我嫉妒的人”,只能是跟前的鉴寻。
先前他得的两个锁眼,可是都给了鉴寻的。
“祭祀的怨念不够,只开了一条缝,我们走后便又合上了。”鉴寻安抚道。
顾楠之松了口气:
“那锁眼呢?”
鉴寻摊开手,让顾楠之看他手心——一个完好,一个仍是碎片,两个都在呢!
那必定是过去的鉴寻又把这锁眼给“还”了回来。
难怪之前鉴寻不着急查那锁头的下落,原来他早便知道是谁在幕后捣鬼了。
“那你是如何将锁眼给到当年的自己的?”
“我通过黑市,将锁眼当跨时空商品挂了,起了个过去的我必定会买下它的名字。”
“什么名字?”
鉴寻微微一笑,附耳对他的小兔子道:
“拥有骨蛇的,是你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