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苏遇白收到了无数夸奖。也有人觉得他傻,居然把这么多钱都拿出来了,问苏遇白以后生活怎么办。
苏遇白也曾在心底深处计较过。倾尽自己全部财产帮一个残疾人,这真的好吗?她活下来能回报什么?甚至别说回报,她可能还得吃安全区的低保,像个累赘一样活着。
虽然性价比不高。可苏遇白觉得周邻的话有道理。万一明天在短视频里刷到糕糕的死亡信息,他即使不内疚,也多多少少会有些情绪吧。
积分放账户里也只是放着,帮人一把总比为了这么点钱丢了一条鲜活的生命要好。
见面的地方在居民楼一楼的面馆里。现在是上班时间,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老板和糕糕两人。老板在厨房里备菜,菜刀与砧板的碰撞声隐约传来。糕糕则是坐在油乎乎的桌椅上,大口吃面。
直播间里的美颜滤镜开得很足,周邻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个皮肤粗糙,满脸疲态,头发干枯的女人跟网上那个我见犹怜的蘸醋糕糕联想到一起。
但身上的残疾做不得假,而且眉眼之间也有几分相似。周邻还是能够看出眼前的人就是蘸醋糕糕。
看到乌泱泱涌进这么一帮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男女女,蘸醋糕糕夹着的面条倏地漏回汤碗里。她的身体下意识微微侧着,苏遇白能看出糕糕已经在脑海里盘算着逃跑的路线。
周邻也不知道自己是失望,还是更觉得对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可怜,竟是脑袋一阵恍惚,嗫嚅许久,最终只干涩地挤出了“糕糕”两个字。
眉钉女生看不得周邻这没出息的样子。她上前半步,双手环胸,生硬说:“钱我们带来了,你至少说给我们一个理由吧。”
听到钱,蘸醋糕糕逃跑的想法瞬间消失。她需要钱。可面对十人的审视目光,她想起了从前夫那受过的伤痛,身体克制不住地僵硬,甚至有轻微的颤抖。
她平日都在家里直播,很少跟人接触。即使偶尔出门买东西,也只是跟商铺老板打招呼,根本没有像现在这样被十个年轻力壮的人围着审视。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眼前的人围殴,她就更加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幅度也越发明显。
“你干嘛?装神弄鬼的。我们可没碰你。”眉钉女生被吓得退回人群中。
蘸醋糕糕摇头,想说自己没有装神弄鬼,只是身体不受她的控制而已。
她不知道,此时的她脸色煞白,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鲜血都不自知。
看到这样的蘸醋糕糕,不少人都生出几分心疼。
周邻更是无法克制,着急追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多钱。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我们。我一定会帮你的。”
然而,周邻越是着急,蘸醋糕糕就越是害怕。
周邻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跟她前夫有三分相似。那种迫切中带着疯癫偏执的感觉,是她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噩梦。
蘸醋糕糕应该尖叫,应该逃跑。但身体的受过的伤害让她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但这种沉默反而加深了周邻的焦急。他想起了自己的女朋友。
他的女朋友也是这样,因为知道他解决不了,所以不再跟他说未来,一个人做了决定,还直接跟他分了手。
想到这里,周邻更着急了。他语气越发急促,“你说啊。我们有钱。我只是想知道什么原因。我能帮你。我真的能。”
朋友们意识到周邻的反常,但没人出声打断,甚至一直盯着本就害怕的蘸醋糕糕。涉及到自身的利益,大家都只会先考虑自己,并不在乎陌生人的情绪如何。
店内的气氛仿佛在这一刻凝滞。老板洗菜的水声清晰传来,反倒衬得此处更加安静。
蘸醋糕糕更是觉得空气都凝固住一般,让她喘不上气来。
她快受不了了。
她想逃跑。
就在蘸醋糕糕心底的弦快要绷到极限前,一道清冷平淡的男声划破了店里的压抑。
“老板,来一碗叉烧面,加一个煎蛋。”
“好。”厨房里的老板朗声应下。
这利落的声音让蘸醋糕糕骤然回神。她这才想起自己身处面馆里。
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店里还有一个认识自己,并且身强力壮的面店老板。
假设面前的十个人想要害她,即便是店老板阻止不了,也好歹有人知道她的情况,能替她报警。
心头的恐惧骤然散去大半,蘸醋糕糕那紧绷的肩膀也终于稍稍放下了些许。
不过即使这样,蘸醋糕糕还是无法情绪稳定地开口说话。她从身旁的小包拿出一本只有掌心大小的迷你册子,放到桌上。
周邻拿起打开。
周围的人当即伸着脑袋看过去。苏遇白也好奇,可惜他站在最外圈,册子又小,他又是个高度近视眼,根本看不清楚。
“什么什么?我看不到。”有人和苏遇白同样在外层,着急得像只上蹿下跳却吃不到瓜的猹。
眉钉女生边看边念,“重生工程。通过……额,一堆科学名词我不会念,可以让人长出新的肢体?肢体?让残疾人重新站立。”
“这一看就是假的啊。我们现在哪有这样的科学技术。”眉钉女生皱眉盯着糕糕,“你不会信了这种鬼话,才大量接广告圈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