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闹钟穿着浅棕色长袖和多口袋工作裤，中长发扎成低马尾，微卷的八字刘海衬得脸蛋小巧。算不上顶级漂亮，但无疑是个小美女。

糕糕看小闹钟的第一眼便感觉已经微妙，等再看到小闹钟手腕上那只名贵得能抵她一半医疗费的机械表时，糕糕的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她知道自己是个累赘，但没想到周邻他们随便挑个人就来敷衍她。这一看就是来玩过家家的富家女，哪是干活的料。

可转念一想，眼前的女生很有钱。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想明白这些后，糕糕迅速整理好情绪，露出职业的微笑，对小闹钟说：“很高兴认识你，叫我糕糕就好。接下来一段时间就拜托你了。幸好是女生，我也安心多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上去再说。”小闹钟接过不少任务，自然能分辨出糕糕那未达眼底的笑容。

糕糕不是第一个质疑她能力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糕糕住在老旧的居民楼里。楼梯窄小，墙皮发霉还斑驳脱落，台阶缝隙嵌着扫不净的泥沙。为了不碰脏衣服，大家默契地走在台阶中间。

糕糕拄着双拐走在最前，最不方便的她，速度却只比普通人稍慢一些。

楼房隔音很差，上楼梯的他们能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咳嗽声，炒菜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楼梯间里还弥漫着腐烂的木头气味，不知从何处散发的垃圾臭味。

因为这浑浊恶心的气味，他们几人没敢说话。

糕糕一路都走得很快，可刚走到五楼转角，整个人猛地钉在了原地。

跟在糕糕身后的几人也不得不跟着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后排的眉钉女探头张望，不知前方发生了什么。

苏遇白走在第四位，稍一侧头就能看到门板上猩红的文字——黑心网红，害人性命。

此时油漆还没干透，红色顺着木板纹路往下淌。刺鼻的松节油味随风飘入鼻间，呛得人胸口发闷。

“不是，不是这样的。”糕糕声音发颤，慌忙向身后的人解释，“没有死人。我带的货只是质量不好而已。而且我都赔钱了，我已经不欠他们什么了。”

她自认自己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仅代言的钱赔光了，账号被封了，就连自己原有的存款也被强行划走。现在生活的钱还是安全区发放的最低保障。如果不是这样，她又怎么会挨个给粉丝发私聊求助，最后找到了周邻。

面对众人的沉默，糕糕眼眶瞬间红了，“我真的没有，你们信我。”

周邻无法判断真假，但看到糕糕如此手足无措，还是更愿意相信她不是那样的女孩。

就在周邻想要开口安慰糕糕的时候，走廊尽头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宽松睡裙的中年胖女人走了出来。

她分明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却还要佯装刚看到的模样，动作夸张地看向门板上的红漆，拔高嗓门惊呼，“我的娘哎！这是造了什么孽！”

“房东阿姨。”糕糕满含愧疚，小声打招呼。

这一声正好让房东阿姨找到了撒气的对象。

她猛地转头瞪向糕糕，食指对准糕糕脑门，“你个黑心肝的。我看你是个女孩子，腿脚不方便，才便宜把房子租给你。你倒好，在网上干那缺德事，还被上门泼油漆。我好好的房子啊，被你害成这样。你现在让我怎么办！”

房东阿姨骂得唾沫星子横飞时，苏遇白的目光已经在房东阿姨身上扫过一遍，最后落在了房东阿姨的棉拖鞋上。那双穿了许久的大红棉拖鞋已经发白，灰粉的鞋尖上却沾了新鲜的红漆，显然是刚蹭上没多久的。

苏遇白瞬间明白。

想来，对方写红字的时候，房东阿姨也出来阻拦过。只是对方太过凶悍，房东阿姨不敢硬碰，被吓得缩回家里。直到糕糕带着他们这些人过来，意识到他们有钱赔偿，所以房东阿姨赶紧跑出来，装作才看到的样子，把所有罪都甩糕糕身上。

虽说当场戳破房东阿姨，能反过来指责房东阿姨自己没尽到保护租房的义务，更不该怪不在家的糕糕。但看糕糕连声道歉的模样，想来之前糕糕确实受了房东阿姨的照顾。

苏遇白在心里计较了一番，终究没当众揭穿。

周邻也确实如房东阿姨所想的那样，没听几句就主动谈起赔偿的事情。害怕对方狮子大开口，周邻还刻意强调一句，“这门多少就赔多少，你可别想讹我。”

房东阿姨倒不是不想漫天要价，可她看周邻人多，而且其中几个染了头发，不像个做正经工作的。万一闹起来，这几个也喊打喊杀，她好不容易逃掉的打又挨上可怎么办。

终究还是怕了周邻这帮人，房东阿姨没敢太过分，拿出单据证明门的价格，又额外要了一笔清洁费。

用一道褪色的旧门要原价赔偿，这确实不合理。不过贫民区本来也用不了什么好料，总的来说不算贵，至少对周邻几人来说不算贵。

送走房东阿姨，几人才跨过地上的红漆走进屋内。

屋子很干净，只有简单的桌椅床等生活必需用品。衣服早就收拾进背包里。为了做治疗，直播用的电脑设备也都卖掉了。

空荡荡的桌子上唯独一个相框。照片里的糕糕穿着橙黄色的马拉松运动服，手里举着一枚铜色奖牌，笑容灿烂，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照片里的人与此刻拄着拐杖、身形瘦弱的糕糕简直判若两人。

见此，苏遇白难免生出几分唏嘘。不过这不代表他就赞同糕糕曾经做过的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