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山风极猛，吹得她外套猎猎作响。

放眼望去，四周是浓墨般的群山剪影，层层叠叠。孤零零的康复中心亮着微弱的路灯，倒像是漂浮在黑色海洋里的一艘小船，随时都会被巨浪吞没。

小闹钟从口袋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机械。按下录音键，压低声音快速说：“编号23。任务代码D82。异常确认，请求支援。最好有医学专家和生物专家随队。”

录音结束，她抬手将黑色机械送入风里。机械装置嗡地展开透明双翼，像只不起眼的甲壳虫。它速度不快，却稳稳飞向安全区方向。即使被巡逻的人看到，也只会当成小飞虫。

小闹钟看着黑色机械远离，确认黑色机械飞出康复中心范围，才顺着外墙管道往下落。

快要落到病房时，本该漆黑的病房忽地亮起灯光。

她心头猛地一紧，指腹扣紧管道，屏住呼吸细听病房里面的动静。

“咚咚咚——”

护士敲响浴室门，问：“15床，你在里面吗？大晚上不睡觉，你在里面做什么？”

“我在。”隔着浴室门，糕糕的声音响起，“什么事？我在洗澡呢。背上有点痒，就让小闹钟帮我看一看。有什么事一会再来可以吗？”

听到这话，墙外的小闹钟松了口气。

还好糕糕机灵，提前发现她不在房间里的事情，还帮她打掩护。

她本以为外出这十几分钟不会有问题，也就没通知糕糕，没想到越是以为没意外的时候越是发生意外。

护士并没有就此作罢，反而凑前了半步，说：“医生开了几包调理身体的中药。你们洗完澡就让小闹钟来二楼的药房拿。拿到后得自己去茶水间加热，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糕糕回答。

护士不死心，继续问：“小闹钟，记得是在哪拿不？”

小闹钟顿感不妙。护士是怀疑她不在浴室里，故意让她回答。

怎么办？

这下完了。她人在这里，总不能穿墙进去回答。

小闹钟焦灼不安时，浴室内传出一道含糊不清的女声，“知道了。二楼药房。我在敷面膜，一会去。”

是她的声音。

小闹钟难以置信。

声音隔着门，有些失真，但能听出与她有七八分相似。非常熟悉的人或许会察觉出异样，但护士跟她们并没有很深入的交流，没察觉出不妥来。

“那你快点。晚了药房的人也要睡觉的。”护士说完便离开。

人一走，小闹钟就赶紧翻进阳台，麻溜将蹭了外墙脏污的衣服脱下，换上干净睡衣。

浴室门被轻轻打开，先裂开一条缝隙，糕糕用眼睛看了看，确定没有护士的身影，才将脑袋探出来。

这一瞧，就看到了正在穿睡衣的小闹钟。

担心的人就在眼前，她当即松了一大口气。想要说什么，但害怕被护士听到，拄着拐杖，快步朝小闹钟走。

她速度极快，小闹钟想传完衣服再扶糕糕，结果她衣服都还没穿好，糕糕就几乎整个人贴上来，温热的气息扫过小闹钟的耳尖，用气音说道：“吓死我了。还好你回来了。手机又没信号。你不回来，我都不知道到哪找你。”

“刚才的声音是你？”小闹钟压低声音问。

糕糕有些小得意地弯了弯眼，用气音说：“还能是谁，当然是我啊。我这行靠直播吃饭，怎么能不练一练声音。”

“你做得很好。”小闹钟夸道。

想起刚才的惊险，糕糕还有些后怕。她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一下小闹钟的腰，娇嗔道：“还好你是个女的。男生我可装不来。你快去拿药吧，不然她们要起疑心了。”

小闹钟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穿着睡衣进了浴室，用湿毛巾擦湿头发，做出刚洗完澡的样子才出门。

沿着走廊走了十来步，小闹钟就看到一名护士等在分岔路口处，目光一直盯着糕糕病房的方向。

那名护士看到从病房走出来的小闹钟，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小闹钟眸色微沉，脚步没停，径直去了二楼药房。拿了三包密封好的中药包，又在茶水间用微波炉加热，提着温热的袋子回了病房。

药拿回去了，但要不要喝，俩人对着桌上的药包沉默了几分钟。

不管怎么看，这药都像是确定小闹钟是否在病房的一个借口。但万一呢？万一这药真的是调养她身体的，她不喝不就耽误治疗了。

最后糕糕还是咬咬牙，拆开包装一口气喝了下去。

药非常苦，她皱着脸说：“钱都交了，要是这药不喝，岂不是又浪费两百。那多亏啊。”

隔天上午，医生带着护士推门进来，说是初步治疗方案已经定下来了，今天可以进行第一阶段的试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