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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前尘旧,恩怨蒙(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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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前尘旧,恩怨蒙(八)

天有不测风云,当漠北军把度若飞和算三春押送至黄龙府时,乌云密布,阴雨恻恻。雨势愈来愈大,漠北军常年风刀霜剑惯了,对于雨水也不如中原人如此看重。

顾安南戴着斗笠,用力将度若飞扔在黄龙府的门前。度若飞浑身是伤,此刻,正被铁链至脖颈处深深捆绑至脚尖,他这一路来没少挣扎,连轻铠都被铁链磨得失了颜色。

铁链是顾安南特制的,引了长命虫来借力,用心头血制成了这铁链,非一般钝器绝不可凿开。漠北军有些心思较为柔软的,还为度若飞叫屈,忽觉这样对度若飞会不会太过残忍。顾安南却不问不顾,依旧喝着那盏茶。

“英雄眼”的暴露,令顾安南有些意想不到。他以为,耶律德光寿终正寝都不会发现“英雄眼”的骗局。即便,他早就料到漠北铁骑会掘了王清的墓,探查王清的尸身,可他也用无心谷的法术,蒙上了王清的眼。

所以,在去漠北的路上,顾安南就想到了,一定是耶律婉祯的眼疾复发,才让耶律德光如此上心。当见到耶律德光后,他想到了耶律德光的心病,就是当年开封围城时,竟然要度若飞跑了。

任由度若飞再怎么掩盖自己的身份,顾安南也没傻到那种程度,于是把“英雄眼”的锅直接嫁到度若飞头上,岂不是一举两得?正好,顾安南心中想杀度若飞很久了,这次用名正言顺的法子杀掉他。

耶律德光给了顾安南一个南面官的职位,让他率领一队漠北轻骑,将度若飞活捉回来。在上京时,顾安南听到几位北面官用蹩脚的中原语,说黄龙府的石重贵还没死,前些日子,中原的苏逢吉还派人说去杀了石重贵,最后那人还往江南去了,说是发现了绣金楼的一点线索。

只言片语,顾安南躲在营帐后,早就猜得七七八八了。

去黄龙府的路上,算三春醒了过来,看见漠北军又匆匆闭上眼睛。他只喝水,不吃饭,瘦了不少。

顾安南想,看来苦心研制的沉香散的药效并不够。不过也好,等把度若飞杀了之后,再杀算三春也不迟。

站在黄龙府门前,顾安南毕恭毕敬地叩了叩门扉。要说这黄龙府,那也是一座空荡荡的府邸。没有官兵,只有仆从,里面无树无景,只有一块苍凉的空地,和四四方方围成的紧密空隙,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辽南官顾安南,道——”一旁的漠北军用蹩脚的中原语说道。

正对门的厢房里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声响,很快,住在一旁的汉人仆从们提着步子,拉开了那间厢房。

一人披头散发正端坐在昏暗的房间里,那房间似乎很久没人打理了,一打开门就是直扑面门的恶臭气味。他微微垂着双眼,打量着站在门外的顾安南。

“这些日子过得不错?”顾安南反问道。

那人没说话。

“你应该认识他吧?”顾安南指着被漠北军劫持着的,依旧拼死挣扎的度若飞。

那人跟度若飞对视一眼,忙低下头。

算三春退缩至队伍之后。

“我们做个交易。”顾安南微微弯下腰,步步紧逼石重贵,“你和他也是将死之身,横竖一条命的事。但我身体可是有长命虫的,是无心谷的人。只要你喝下这碗酒汤,就能安稳地死去,我还可以保你的魂,能够在开封混得一些名号。”

说罢,队伍后一人,头戴深蓝色兜帽,手持罗盘和镰刀的人走上来,递给石重贵一碗褐色的液体。

“他是玄元教徒,能有办法让你的魂,更有所属。”

顾安南站起身,双手悬空,那条暗紫色的长鞭硬生生从手掌中冒了出来,他握紧长鞭,一把拉过度若飞。

度若飞打了个趔趄,站定在石重贵的对面。

“不同意也没关系,总之,你要不亲自喝,那就只能我们喂了。你和他早晚都是一死,何故耽误此时呢?”顾安南微微一笑。

说罢,石重贵撩起眼皮,看着一旁那碗酒汤,仰头就喝了进去。

“带走。”顾安南对着那位玄元教徒道。

一道蓝光亮起,罗盘天旋地转,斗转星移间,石重贵和玄元教徒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霸刀给我。”

他伸手,一位漠北军恭敬地递上霸刀,他接过后,抡起霸刀在手中转了转,那锐利的刀锋,直抵算三春的裙边。

算三春往后退缩,顾安南见了,收敛了神色,翻转手腕,将霸刀横扫过度若飞的脊背。

“疼吗?”顾安南问道。

度若飞闷哼一声,摇了摇头。

“还有更疼的。”

顾安南的声音冷得骇人,长命虫特制的铁链泛出暗紫色的光,鲜红的血液顺着度若飞的伤口往骨头里钻。度若飞额角的冷汗一下子就渗了出来,顺着下颌滚落,砸在阴暗潮湿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心头血在度若飞体内犹如刀剑一般,恨不得把尖锐处直直地刺入度若飞的骨骼中。度若飞浑身都止不住地抖,可他咬碎了牙,愣是半个字的求饶都没吐出来。

顾安南看着他这副硬骨头的模样,反倒笑了,笑声混着雨丝飘出来,凉得人骨头缝发疼:“你杀了巫溪。你是图一时爽快,觉得能为王清将军报仇了,可你忘了,巫溪......她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

度若飞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亮得惊人,一口血沫直啐顾安南脸上:“叛主求荣的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说话?”

顾安南侧身躲开,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点,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度若飞的脸上,那力道打得度若飞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的血顺着脖颈往下淌,浸透了毫无光亮的轻铠。

“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可如此忠诚的人,却......”顾安南眯起眼睛,仰天长叹,“我确实给石重贵留了一魂,但对你......恨不得让你立刻魂飞魄散!”

他将内力全部注入度若飞的霸刀内,那一瞬间,顾安南心下一紧,体内的长命虫感知到什么力量一样,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心头肉。

“我管你呢!”

顾安南一咬牙,发狠地抡起霸刀,刀锋扫过那轻铠,死死地卡入度若飞的膝盖,再一抽出,整个腿部被霸刀劈成两半。

腥热的血喷了顾安南满脸,他闭着眼退开半步,冷笑一声,看着度若飞轰然栽倒在地。

度若飞用手撑着断腿,指甲深深抠进肉泥里,指缝蹭得全是血污,喉咙里挤出沉闷的声响。他被迫双膝跪在地上,确切来说,应该是用一条硬朗的命数去撑着。

半个字还是吐不分明,只有那双眼,依旧死死瞪着顾安南,像是被截断双腿的不是他度若飞,而是站在自己面前,俯视自己,一脸戏谑的顾安南。

铁链随着他倒下的动作勒得更紧,心头血往他五脏六腑钻,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千万只长命虫啃噬。

顾安南蹲下身,用霸刀的刀尖挑起度若飞的下巴,指尖蹭过他满是血污的下颌:“我再跟你说一遍,你杀了巫溪,你杀了她......你竟然连个小孩都下得去手......呵呵......这就是你说的忠良!”

度若飞猛地偏开头,狠狠一口咬在刀锋上,牙齿崩裂了半颗,血顺着刀身往下淌,他盯着顾安南,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道:“不过是一群乱臣贼子,无论年岁,皆该杀之!”

顾安南被他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猛地抽出霸刀,刀刃带着血扫过度若飞的肩膀,一大块肉生生被削了下来。

“可是今天是你先死,是你跪下身来求我!”他站起身,抖了抖刀上的血,“今天我就要让你看看,你的忠义,不过是一纸笑谈!”

顾安南抬手劈开他的胳膊,无论左右,动作愈加剧烈。每一刀下去,都带着令人闻风丧胆的嚎叫。

一刀......

两刀......

三刀......

他看着眼前的度若飞四肢都被削去,就差一具“弱小”的身体,他感到无数的怅然。

他抬手就要致命一刀,身后忽然传来算三春凄厉的哭喊:“度若飞!”

算三春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撞开押着他的漠北军,一头扑在度若飞身上,张开双臂死死把他护在身下,抬头红着眼睛对着顾安南尖叫:“顾安南!不要再杀了!不要再杀了!怎么说,我们三人也是一同出生入死过!顾安南!”

顾安南握着刀的手一顿,看着算三春布满泪水的脸,浮起一抹讥诮的笑:“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杀了!”

雨忽然变大了,瓢泼的雨浇透了所有人的衣裳,黄龙府空旷的院子里,只有雨声和度若飞压抑的痛哼混在一起。

度若飞用头用力推开算三春,算三春打了个趔趄,跌倒在一旁。

只见,度若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着半个身子起来,朝着中原的方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低声道:“末将无能,没能护得中原百姓,没能送官家归南,今日......只能以死报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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