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剑法的一招一式,都没有名字,只有第一招第二招第三招诸如此类。
桃树下那一片空地,正是寒山堂弟子们平日练剑的好地方。
此时的寒山堂,除了首徒楚秀,只有两名弟子。
二师姐姜浸因事出门远游,眼下,唯有吴青冥有幸能见到大师兄舞剑了。
这柄长剑出鞘,真气与剑气互相缠绕,使其一阵凄厉的剑鸣。没有内功真气练剑,无异于摆花花架子。
这剑鸣仿佛十年沉冤得以昭雪,又仿佛多年蒙尘的珠宝得以重见天日。
剑柄上缠着黑布,看不明是什么制式,剑身修长,到末尾迅速收窄,显得有些古怪,不像是正统的君子剑。但一定是把不同凡响的剑,跟吴青冥在刘家村大铁匠那里买的普通铁剑,毫无相似之处。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吴青冥才明白,那是柄杀人剑,这样的设计讲究的就是杀人的效率,胜他人十倍,这种剑一出鞘就要引动腥风血雨。
剑锋反光甚重,如雪光一般惑人,不能久看。剑身上有刻字,吴青冥拼了命去盯,也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小小的“雪”字。
大师兄从来没提起过自己的剑叫什么。那柄剑一直搁在墙边的木架上,无人问津,不光被楚秀本人遗忘了,甚至所有人走到大师兄的房间里,都不太会注意到墙上挂了什么,那就像个单调的装饰品,只是摆在那而已。
楚秀的剑和他的人很不同,剑不随主人。
在吴青冥的印象里,大师兄脾气温和,话不多,平日里懒懒散散的,从不急着做事,也从不和人急眼。
姚岁年说大师兄是那种即使天要塌下来,他还能眼见天塌地陷慢吞吞走着的人。
大师兄是师父捡来的,又过了小半年姚岁年才先后捡到了姜浸和吴青冥。所以这三人就这样论资排辈地成为了姚岁年的徒弟。
不过吴青冥总觉得娃娃脸的师父和大师兄看上去年岁几乎一般大。
楚秀平时的动作是很慢,但他的剑很快。快到吴青冥只紧跟着看了一招,就看得头晕眼花,再也跟不上大师兄出剑的速度了。
一套他自己舞起来平平无奇的剑法,在大师兄手里竟然和腐朽化神奇一般,一下子就有了精魄。
“好!”姚岁年在旁边很是捧场,抚掌赞叹,望着树下的人影心底却止不住感慨。至于他在感慨什么便无人知道了。
当晚姚岁年又来找楚秀喝酒。姚岁年不胜酒力,很快就喝得醉醺醺的,扯着楚秀的袖子,一个劲的说:“朝云啊朝云啊。”
于是楚秀问:“老叫我,干什么?”
“你的剑法,真好,真好……”姚岁年颠来倒去地念叨着,脑袋一歪,险些一头栽进酒碗里,幸而楚秀伸手及时将他扶住了。
姚岁年醉倒在楚秀身上,一身酒气,楚秀无奈一笑,半抱半搂着把姚岁年拖进屋子里面去了。只剩天上的残月,影影绰绰地照着这世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