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内常年的习惯作祟,赵渡醒得很早,昨天晚上那点潜入万丈山庄内部的活动量以及同师兄在床笫之间的胡闹,他作为一介习武之人,根本不足以让他累得起不来身。
昨夜雪深,此是天光熹微之际,但那雪光已反射入屋中,照出一片与日光不同的霜白之色,仿佛有一面镜子正对着床榻,让人对镜反思昨夜的□□之景象,不过赵渡心中全无色令智昏的懊悔,只有回味罢了。
他把脑袋埋在师兄的颈窝间,嗅着上面淡淡的熏香味道,有点像玉兰轩外梅园的梅香又混着师兄常年用来熏染衣物的檀香,当然,这其中又夹杂着另一种气味。
与其说是气味,不如说是一种感觉,伴随着温热的体温,从滑腻的肌肤处散发而来,与赵渡久远以前和师兄同睡一张床的回忆串联。
这份回忆中的感觉穿梭过无数个漫长的日夜,最后如同一柄联结丝线的箭矢扎穿了他的心脏,而那些丝线紧紧缠住了这颗跳动的血肉。
赵渡用嘴唇轻轻触碰着那一块肌肤,这动作太轻柔也太小心翼翼了,根本不足以唤醒睡梦中的楚秀,因此他逐渐胆大起来,伸出舌头,舌尖在透出青筋的肌肤上,顺着这根脉络往下游走,整段肩颈都是赵渡着迷的地方。
直到他开始用牙咬着那块柔软的皮肉,就像小狗叼着肉骨头那样,不至于咬出什么伤口,但这种逐渐明显的刺痛终于让楚秀无法继续在睡梦中安眠。
“...别胡闹。”楚秀抬起一只空闲的手按住赵渡的脑袋,让他老老实实地趴着不要乱动,他的另一只手被赵渡的身体压住了,在这床厚实的大被之下,两个人的四肢都缠在一块,赵渡的一条腿还卡在他的两腿之间,手则环着他的腰。
“师兄醒了?”赵渡松开嘴,但还是将脸紧紧地贴在楚秀的颈窝边上,问道。
“再不醒,等你把我的肉撕下来一块吗。”楚秀很无奈地说,“大早上这么精神,我还很困,再睡会儿吧。”
“我睡不着。”赵渡被楚秀按着脑袋,安分了不到片刻,忽然说道,“师兄你要走吗?”
“...什么?”楚秀的话语间带着深深的困意,平时这个点他必然在酣甜美梦中度过,师弟就这样扰了他的清梦,不过,在过去这样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这往往会导致两个结局,楚秀顶着睡意,强撑精神把师弟从床上赶下去,往往是一脚踢开。师弟要是昨天晚上餍足了,那就顺势愉快地走人,早起练剑。
如果没有满足,就非要再弄几回合才算结束。
赵渡说的到底是师兄你要走吗,还是师兄你要我走吗?
正常来说,难道不该是后一句话的意思,楚秀怀疑自己是不是睡糊涂听岔了。
赵渡听到楚秀呆愣愣的回应,那很可爱,他不由地微笑了一下,然而那种说不出的恐惧紧随其后地追上了他,就仿佛楚秀的心肺伤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他的心脏被丝线缠紧了,比之前更紧。
他还能再和师兄温存多久?
不把《玄真妙法心经》交给楚秀,他不久后就会因心肺衰竭而死,无可挽回地死去,这是赵渡绝对不能接受的。然而,楚秀拿走了心经,没有生死之虞,武学境界将会在不久后重回巅峰,这就意味着两人的关系再一次回到了从前。
楚秀不再需要赵渡了。
一想到这里,赵渡的心情就有几分阴郁低落,尽管这是他早就准备好应对的情形,在他当初决定带楚秀一块前往万丈山庄寻找心经时,他就已经想好了。
只要预期放得够低,现在得来的东西都是多余的恩赐。
赵渡最开始只是想着和师兄同行一段时间,并没有想着能有什么超出师兄弟之间的关系,毕竟他和楚秀已经分开太久。纵然是习武之人,寿命要比一般人更长久一些,但又有多少个十年可以空掷。
当年的决裂,让赵渡那么多年来都没有踏进明州半步。
只是楚秀前所未有的缓和态度让赵渡又惊又喜。
这些年来,师兄是心软了吗?赵渡不由地希冀着,也许是师兄后悔了,他也后悔不应该这么断然地离开。
但和楚秀在青屿阁那一场交手,又让赵渡深觉自己的幻想建立在一片镜花水月之上。师兄宁愿挨上一掌,也不想输。
如果强行逼着让楚秀留下来,一定会走到鱼死网破的结局。
赵渡心想,忍住了心中叫嚣的不满和暴烈的占有欲,用一种十分温顺,甚至有点撒娇的语气说道:“今日鉴宝大会就结束了。师兄不和姜师妹等人一道回明州吗?”
赵渡过了一会儿都没有听到楚秀的回答,师兄的呼吸很平稳,赵渡也不知道他是睡着了没听见,还是听见了也不想回答。他没有抬头去看。
“原来你想说的是这个。”半晌后,楚秀摸着赵渡脑袋的手往下滑,在他的后背慢慢地打转,似乎与此同时,他也在思考那样,“不过,我不想瞒你,我的确是想回明州。你知道我在寒山堂已经待了很久了。在那里的日子很慢。“
“一年四季都很漫长,我仿佛有用不完的时间。即使我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也不要紧,因为没有人会来催我。”
“就连我练剑也没有以前勤快了,因为我想整个明州也没有我的敌手。再说,谁会闲的没事干,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宗门,找里边的一个毫无名号的弟子挑战呢。”
“在寒山堂,那些被收入门下的孩子需要我的教导,我会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走入自己的江湖,我以为我会在那里呆一辈子。”
“我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太糟糕的地方,相反,这很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