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也有讲究,出门总是要扯大旗,明州本来就在中原武道不显,她要是说四明寒山堂,压根就没人听说,仿佛这个门派是她随口编造出来的一样。再者寒山堂的确也是隶属赤水天,是其下的四个分堂之一,只不过这种分部没有其他门派那样具有很强的隶属关系,而是挂了个名,关系十分松散罢了。
赤水天就相对好一些,虽然没什么人知道赤水天出过什么高手,但这个门派大部分江湖人都听说过。
“我并无师门,而是家传所学。”那个年轻女人说道,“不过,我是出门办公差,若少侠不放心,我可出示信物以明身份,只是不能在楼下大堂。这里人多眼杂,我并不想惹起什么注意。”
姜浸想了想,说道:“你先跟我上楼吧。”
就算那个女人不怀好意,两人同在二楼,隔壁就是楚秀与封令观,她大呼一声,他们就能前来相救,再说她自己的本事也足以应付一流以下的高手,没什么可担心的。
两人回到姜浸的房间,将房门掩上之后,那个年轻女人就从腰间系着的锦囊中掏出一块长方形铁制腰牌递到姜浸眼前。
姜浸定睛一看,发现这居然是一块皇城司校尉的令牌,正面有弓首翘尾的獬豸图案,象征辨是非断善恶,反面刻有悬带此牌,出皇城四门不用的字样,在最左侧刻有校尉二字。
她虽然从来没见过皇城司的人,但想来招摇撞骗的骗子大概不会冒用这等身份,要是被人检举揭发,必然是重罪,即使保全了项上头颅,也免不了被流放千里。
“我姓薛名定,字安和。”那个女人说道。
“原来是薛校尉。”姜浸将令牌返还给薛定,客气地说,官府中人没人会想去主动得罪,与之打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个床铺睡下两人绰绰有余,叫店小二多拿一套被褥来就行。”姜浸道,又介绍了自己的姓名。
薛定放下了行李就说要出去办事,道:“戌时之前我会回来,请姜少侠替我留个门。”
姜浸点点头,这个小要求并不妨什么事,她在薛定走后锁上房门,走到楚秀与封令观所在的房间,敲门道:“楚师兄,封师兄,你们俩收拾好了没有?”
“我想出去吃饭。”姜浸继续说,“你们要出去么?”
她一说这话,就觉得很有似曾相识之感,很快就想到原来是当年她刚入寒山堂,整座山头就只有三个人。
那时候姚岁年还不大会做饭,做出来的饭大家都不乐意吃,只会把灶头烧热。姜浸以前老在家干活,会煮稀饭和做点简单的小菜,但姚岁年觉得她年纪小,不应该让大人袖手旁观,反而由小孩子来干活,就不让她做,而是让她练完早课之后去找大师兄。
大师兄还在屋子里睡觉,姜浸噔噔噔地跑到那边的屋子,就开始敲门,问:“楚师兄,你收拾好了没有?”
“我想吃早饭了。”她接着说,“你起来了吗?”
这个句式和现在几乎没什么差别。
“当然。”
片刻后楚秀推开房门,出现在门口,笑眯眯地对姜浸说。
只是从前楚秀是独自出现在门口,而现在是多了一个在身后的封令观,两个人放好包袱,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包括叫小厮拿第二床被褥过来铺好,因此才比姜浸耽误了一点时间。
封令观这个人很有点古板,觉得楚秀是大师兄,年岁最长,应该睡在床上,享受“前辈”的待遇,他自己则坚持打地铺。
楚秀劝了几句,但封令观仍坚持己见。
他就跟姜浸说的一样,所学所行的那一套全是从书上来的君子行为,看起来进退有度,实则像个呆头鹅。楚秀就没多说,反正这习武之人火气旺,睡地上也不冷,随他去吧。
三人在进城的路上就听沿途的人说起岷州城近日在羊马街开设了夜市,一直开放到元宵节后,那里吃喝极多。
那条街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最开始是由于有不少马贩子羊贩子在那里扎堆,故名羊马街。后面规模变大,有的羊贩子不光卖活羊让人牵回家,还提供宰杀服务,就有些小商贩把小吃摊摆在了附近,讲究一个现杀现吃。
之后越来越多的小摊小贩都朝这条街聚拢过来,不再拘泥于卖马匹和活羊,而是成了真正的夜市,卖什么吃食的都有,更有岷州当地的特色工艺品或土特产供游人选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