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内容你看过了吗?”
赵渡放下手中的书,见杨护递来的信件,其上的封口还是完好的,便问道。
它用了锦葵红色灵芝如意纹的布囊装着,在口部扎着一条藤黄色的细绳,打结后在绳结处用了一小块青泥封住,这比普通的浆糊更防盗些,一旦青泥破损,就很难原样修复了。如果不用寄信人的封泥,干透后成色截然不同。
杨护摇了摇头,说:“属下岂能擅自窥伺寄予楚公子的信件。”
不过,这种寻常人家所用的防拆措施对于杨护来说难度极低。他在无相府乃至于魔道中素有“捉刀书生”的称号,因其擅长金石玉刻等舞文弄墨之事,又擅长仿造还原密函信件,将一手刻石的刀法运用得出神入化。
不光如此,他刻画玉石的小刀也是他用来制敌的暗器,锋利无比,还时常淬毒。
他在魔道上虽然算不上是高手,只是二流下游的水平,但旁人也不会轻易来招惹他。一个是怕被杨护暗算,另一个原因是也许日后要有求于杨护,这样有特殊技艺之人,难保不会在某一日派上用场。
“你拆了吧。”赵渡说道,言下之意就是他要先过目。
杨护点点头,掏出怀里的一个木匣,里面装满了他平时用来雕刻印章或拆信用的刻刀,刃口平、斜、尖各色样式的都有,其中还放着一个装有解玉砂的小瓷罐。
他选了一个最常用的平刀,刀片刃口处被打磨得极其薄,几乎如同蝉翼。他用刀轻轻往绳结处刮擦,上面的青泥很快就被他削了下来,但丝毫没有损坏绳结。
接着他就把拴着锦囊的细绳解开,拿出这封折了三折的信件交给赵渡。
赵渡打开信纸,一目十行地阅览了鸾镜写给楚秀的信,上面的内容并不是太多。
“阿镜启:
雒州一去,已有半月已。时日尚不算长,然当日趁夜离城,实是仓促,未曾与朝云亲口道别,不免有几分遗憾。我已化名仇氏宝镜,落脚在陇州城城西,安寿坊布行巷别院。沿途偶有危险,皆被护送我者逐一化解,脱困救命之恩,拜谢不尽。
我听闻朝云你与赵公子共同前往岷州参与鉴宝大会,此乃天下一等一的盛会,必不少逸闻趣事。不知朝云会后感想如何。若是方便,还请书来,幸令我增长见识。
我于陇州恬安无事,朝云无需挂念远忧。冬日天寒,尚不知朝云身体可还康健,多添衣勿着风凉。俟朝云日后闲暇,更得相会。
书难尽意,望朝云珍重。
阿镜再拜。“
鸾镜在这封信中写得很聪明,不管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信件是否会被审查,她都避免了出现和魔道以及无相府、十绝祠相关的内容,就连护送她一路前往陇州的鬼手与杨护,都不曾点出名字,更不用说身份,都只是用“护送我者”含糊指代。
即使她本来不知道赵渡到底是何人,但一路遇到过危险,又进入了十绝祠的保护范围内,她那样聪慧的人一定猜得到赵渡与魔道纠缠不清。
她打听鉴宝大会的事情,其实是旁敲侧击询问楚秀的近况,她从杨护那里得知,他与赵渡待在一块,又知道楚秀身体不大好,心中必然会有几分担心,但又不想过度干涉楚秀与赵渡的关系和他们要做的事,所以只是这么浅表一问。
当然,鸾镜最重要的消息也已经写明,那就是她所藏身的位置,如果楚秀要来寻她,一看便知。另外她也报了平安,在信末尾处说自己一切安好,让楚秀勿要多加牵挂。
“没有要修改的地方,把信原样封上即可。”赵渡对杨护说道。
要是这封信上面有任何赵渡暂且不想让楚秀知道的内容,他都会让杨护重新制成一封,保证字迹模仿得与鸾镜字迹清丽端方的簪花小楷一模一样。他不会让杨护大动其中的词句重造一篇,只是会适当删改,减去涉密的部分。
“是。”杨护将信装回锦囊中,这会儿在马车上他没办法立刻干活,这种复原的工作需要调配和青泥颜色质地相仿的泥土,那几道工序他都要在自己的“窝点”中完成。
“下一步我要去白雀庵。”赵渡手指轻叩着书脊,沉吟片刻后说道,“可能要用得上鬼手。你把信复原后交给我,就跟她调换职务吧,令她先去邢州等待,你继续回陇州附近,打探魔道动向,有任何事传信与我。”
“白雀庵?”
饶是杨护知道赵渡艺高人大胆,也被他这次的目标吓了一跳,他道:“妙善师太成名多年,她手下那帮尼姑同样不好对付。”
“我知道。”赵渡说,“实在拿不下来,我也不会硬闯。”
先前杨护走进马车前,口称“为少尊主办事”,其实更多的是调侃。他跟赵渡并没有泾渭分明的上下级关系。他这么说还有部分原因是给赵渡面子,顺带威慑一下在外面赶马车的夏侯馔,让他以为赵渡真在魔道位高权重。
其实少尊主这个身份在无相府内完全是虚职,而且是那种只要你想就能拿到的头衔。
途径只有一条,那就是修习顶级魔功《无相法》。如果能练到第一重大圆满,便获得了竞争无相府府主之位的入场券,同样也是未来继承无相上尊此名号的候选人。
大部分无相府中的内门弟子,第一重练到初入门的层次很多,基本上对于个人的武学提升没什么帮助,练不上去之后,往往都荒废殆尽,跟没练过没什么区别,白白浪费时间罢了。
这样的人在数十年来,零零总总加起来得有三四百的数目了,甚至可能随着《无相法》第一卷在魔道暗处散布,有更多人练过,总数上千都有可能。
有少部分人比较有武学天分,练到第一重中层,他们往往也是无相府的中坚力量,人数在五十人以下。
之所以没接着往上练习,或是觉得浪费时间,自知达不到更高境界便主动放弃,或是自己有独特的武功傍身,不需要把希望寄托在《无相法》来改天换命,又或是经过一番苦功后发现确实练不上去,只能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