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楚秀后来去了明州,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这种事,夏侯馔就不得而知了。楚秀这般惫懒,不光是因为他天性就喜欢悠闲自得的日子,更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瓶颈,即使他再下苦功,恐怕也不会更有造诣。
这就要说到当今江湖对于武道高手的种种划分了。那些不入流的水平抛开不谈,一二三流各有门槛,在一流高手之上,便是宗师境界。但宗师境界,每一层差距也极大。
楚秀只能说是刚刚一脚跨过了这条线,虽然他达成宗师境很早,才十六岁而已,不得不说悟性极高,但从此以后仍然寸步难进。
和楚秀分开的时候,赵渡的水平与他在伯仲之间,两个人都是堪堪迈过了这条天堑,可惜天堑之后更有天堑,想要再进一步,实为不易。
楚秀见赵渡要去招惹白雀庵,大惊失色,就是这个原因。那妙善师太是大宗师,赵渡跟她正面对上,别说有来有往地对打了,没被一巴掌拍死都是好的。
赵渡想要改练无相法,就是觉得自己原有的《慈光照玉书》无法令他在宗师境界中继续向上攀登,他已经练到了极限,除了改换门庭,别无他法,除非他想一辈子都卡在这里不动了。
他们说到底,也都是准宗师境而已。看起来就跟少尊主这个名头一样唬人,但在整个江湖上找个十几二十人出来,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拿无相府来说,倘若赵渡没有在机缘巧合下练到了无相法第二重,他在无相府内都有近十个匹敌不了的人,现在人数略微削减,变成八个了,其中三人是拼尽全力打个平手,五个人是打不过只能败逃。
赵渡能杀先前那几个人,都是因为他一只脚在宗师境,已经和他们有了质的差距,而那些人顶多都是一流高手而已。
等到达成宗师境后是大宗师,之后就是武道上尊,能获得这样的名号那真是百年来武林第一人,无相上尊便是这般。
楚秀这么快赶到,赵渡心知他一路都没歇息过。在车厢内楚秀调息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睁开眼睛。他和封令观同住的时候都未修习《玄真妙法心经》,这种东西不好在赵渡之外的人面前拿出来。
因此他的进度也就是万丈山庄那日在师弟护法下修炼的前两章,胸肺的内伤恢复了两三成罢了,如果想要彻底好全,还需要一些时日。他赶路过来消耗了不少,赵渡都看在眼中。
“师兄,你这会儿怎么样?”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楚秀点点头,赵渡就朝着车外说道,“出发吧。”
夏侯馔熟练地赶着车,没有继续朝绵州城驶去,而是去了另外一条道路,楚秀掀开车帘布,往外看了一眼山色,放下挡风的布帘,对赵渡说:“不走陆路了吗?”
“去白雀庵的时间紧迫,我们从水路走更快。”赵渡道,“我已经派人寻好了一艘船。”
“你有数就好。”楚秀想了想,说,“我有另一件事要告诉你。”
赵渡立马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师兄请说。”
“前夜我与师妹、封少侠在岷州城内羊马街用饭,感觉到有人窥视于我。”楚秀道,“那应该不是你的手下吧?”
“当然不是。”赵渡否认,“我知师兄你和姜师妹她们游玩,怎么会派人叨扰。”
“我想也是如此。”楚秀皱眉,“我想不通跟踪我的人会是谁。莫非是万丈山庄的人?此人十分谨慎入微,我只稍稍偏头望去,立马就躲远了,我连高矮胖瘦都未看清。我一路赶来,也没有受人窥视,如果是山庄的人,应该会跟着我,想看我去到哪里才对。”
赵渡跟着思考了一会儿,同样觉得此事莫名其妙,说:“管他是谁,要是胆敢现身,你我联手总不至于杀不了他,就是万丈山庄来一堆人,也不是我们两个的对手,师兄不必太过担忧。”
不过,说到万丈山庄,赵渡就想起要去白雀庵的正事,他拿出一副画轴,递给楚秀,道:“师兄请看,这就是那山庄二小姐委托我要寻的人。”
赵渡没有见过阙法莲的脸,只看到代为传话的郗摩鸩,但楚秀可见过,他一见画卷上的人,就露出惊讶的神色:“这长得倒是相似!”
“谁和谁?”赵渡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二小姐和画像上的人。”楚秀解释说,“眉目很像,都是上挑的丹凤眼,柳叶眉弯,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人必有血缘。”
“那就奇怪了。”赵渡说道,“既然是万丈山庄的人,又是二小姐的亲缘,莫非是她的母亲不成?但怎么被送到白雀庵当尼姑去了。”
“或许是有什么秘辛。”楚秀把画轴收起来,返还给赵渡,“到时候我们若能找到,自然真相大白。”
这对师兄弟说完正事,又闲谈了几句,赵渡就见楚秀侧脸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脸上露出倦容,就笑着说:“师兄起了个大早赶路,一定是困了。这会儿就睡个回笼觉吧。”
说着,他就在榻上铺好了枕头,又掀开叠好的锦被,邀请楚秀上榻入睡。
楚秀本就有此意,见赵渡都收拾好了,如同一尾鱼一般钻进了被窝中,横躺在榻上,对师弟道:“那我就先睡了,到了渡口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