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良真纯也拉了拉安室透的一摆,小声提醒:“你小心他告你诽谤,英国人很注重这些的。”
安德鲁的目光落在安室透的脸上,这个男人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紫色眼睛,但说出的话却让人难过。
然后他点了点头,承认了。
“是的,我毒杀了他们。”
黛博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格林的后背撞上了书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安德鲁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柯南脸上,但那目光已经穿透了这个孩子,穿过十二年的岁月,落在一个更小更漂亮的孩子身上。
“我今早做清洁的时候,把毒液倒进了他的杯子,”安德鲁的声音很轻,“然后他接了水喝,就死了。”
方下巴走上前:“你为什么要杀理查兹·哈蒙德?你们关系应该不错。”
安德鲁把目光收回来。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有一片云移过太阳,房间里的光暗了一瞬又恢复。
“十二年之前,我妹妹艾琳二十二岁,她是个漂亮努力的孩子。”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浮上来,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遗书,“我们父母去世很早,我们一直相依为命,她很懂事,她在镇上打工,攒钱想大学。有一天她信任的老师找到她,说恒序生物研究所有一项新药临床试验,报酬很好,而且很安全,签个知情同意书就能参加,出于对老师的信任,她签了。”
“我不同意,那天我们吵了一架,她不想看我太辛苦,想要靠自己去读大学,我当时说了很多气人的话,她很生气离家出走了,如果我当时有钱就好了,如果我把她带回来就好了……”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抬起右手,用食指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后来她被带进这栋楼里,之后她又孤零零死在了这里。”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人偶。
“那位深受她尊敬信任的老师告诉我,做完实验之后,艾琳去了国外上大学,并且不想和我再见面。”
“后来没过多久,我收到了艾琳的短信,我们恢复了聊天,但她从来不和我视频,也不发语音。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艾琳出事了。”
“我花了很久时间进入这个研究所,又和资历最长的理查兹打好关系,想要知道我妹妹到底怎么了。”
“没想到,我运气真好,一下子就碰到了和我妹妹那起实验有关的人员,大概一年以前吧,理查兹和我说大话,就谈起了那起实验,得意地告诉我那起实验的所有细节和所有参与人员,他告诉我,我妹妹参与实验后,第三天就死了。”
“他告诉我,我妹妹离开的时候一直在叫哥哥在说想回家在道歉……”安德鲁握了握手,“我问他,他记得那个女孩的名字吗,还记得那个女孩被葬在哪里吗,他笑了一下,他说,”
“谁会记得一个小白鼠叫什么名字,他也不会关心去实验耗材的葬身之地。”
他抬起眼,目光转向方下巴:“毒素是从冷藏库里取出来的。河豚毒素衍生物,无色无味,极微量就足够致死。我分批次取了半年,每次只取一小管,藏在清洁剂瓶子里带了出去。”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方下巴的声音很低。
“知道。”安德鲁说,“我在向他们复了仇。”
他伸出双手,手腕朝上,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右手拇指的指腹有一道陈年旧伤留下的白色疤痕。
“带我走吧。”
方下巴走上前,从腰间取下手铐。金属链节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手铐扣上的时候,安德鲁侧过头朝休息室的门望了一眼,透过敞开的门口能看见阳光照亮的地面。
他想。
十二年前,艾琳·哈珀躺在这里一定很冷吧,她一定在怨恨着哥哥吧,哥哥为什么不像小时候一样发现她离家出走后来找她道歉呢?哥哥为什么不来救她呢?哥哥为什么就那一次要一直犟着不去找找她呢?
她不是哥哥的公主吗,哥哥是个骗子,一个说这会永远保护着她的骗子。
一定是这样,所以妹妹她才会一直一直不来自己的梦里,她还在生气啊……
哥哥真是一个没用的哥哥啊。
“我把理查兹杀害以后,还想去杀林恩的,”他忽然说,“但没想到他早就死了,凶手为了一个必死之人脏了自己的手……”
方下巴轻轻扶着他的手臂,带他向外走,走出大门时安德鲁的脚步顿了一下,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驱散了寒冷,他抬了抬头,鸟群从他头顶飞过,两鬓的白发闪着光,他其实也才三十五岁。
虽然复仇很迟,但妹妹会愿意来看一看他吗,他还能有机会对着她道歉吗,会吧,他能见到她吧,艾琳·哈珀怎么会舍得一直生哥哥的气呢,他一直一直在思念着她啊。
*
米花町。
阿笠博士家的客厅里,暖黄色的落地灯把一个宽厚的影子投在墙面上。阿笠博士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汽车杂志。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的时候,听筒里传来毛利兰的声音,惯常的温和关切里夹着一点疑惑:“博士,柯南在吗?我打他手机一直没人接。”
阿笠博士的额头瞬间沁出一层薄汗。他下意识攥紧了听筒:“哦哦!柯南啊!柯南他,他手机大概静音了没听到——你找他有事吗?”
“也不是非要找他啦,”小兰的声音顿了顿,背景音里有电视新闻的播报和街上的车流声,“就是爸爸的案子提前结束了,我们明天就能回来。本来想问他有没有什么麻烦,要不要给他带什么伴手礼。”
“没有麻烦!没有麻烦!”阿笠博士的声音拔高又压下来,干巴巴笑了两声,“他这几天可认真了,帮我把那个分类器修好了!还帮我整理了一堆资料……孩子聪明得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小兰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然后是她轻轻的一句:“博士,你今天好奇怪啊,对了柯南没在你身边吗?”
阿笠博士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到灰原哀正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膝盖上摊着一本线装书,面无表情地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求助地看向小哀。
灰原哀叹了口气放下书站起身,无声地走过来,从阿笠博士手里接过电话。她的另一只手探进口袋,拿出变声器,然后她用着江户川柯南的声线:
“小兰姐姐?我刚刚睡着了,手机放在楼上没带。博士家挺好的,你不用带什么东西回来。”
小兰那边“啊”了一声,语气立刻松弛下来:“柯南你很累吗?那你继续睡吧,我不打扰你了,明天见哦!”
“嗯,明天见。”
灰原哀挂断电话,把听筒放回座机上,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来重新翻开书。
阿笠博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沙发靠背里,额角的汗珠还没擦:“……谢谢你啊,小哀。”
灰原哀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也该让江户川收到教训了吧,如果他一直这么任性下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