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就是我的练习。”
那一刻我在想什么?我想说我当然知道我辜负掉了它的性命,我想说我正在为此难过,我想说从一开始它的结局就已经注定,心软下不去手反而会加重它的痛苦。
但我一句话也没有跟他说,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至于他后面的话……我不记得,我也不想记得。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他为什么会对我说那种话,是因为他不学医无法理解吗?还是我打扰他太多次?”
一起度过了一千多个日夜,他应该是有苦衷的吧?他那时候也刚离开家,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求学,麻烦和不安大概不会比我少,所以是心情不好吗?是在开玩笑吗?还是就是单纯的觉得我烦?
我无从考证,只能在记忆中拼命的为他找补,却再没有勇气点开那个聊天框。
萩原研二环着我的胳膊微微收紧,毛茸茸的脑袋从我颈侧抬起,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轻快,只剩下一种沉静到近乎透明的温柔。
“那个人啊,”他轻声说,“一定是个笨蛋吧。”
我一愣,哎?
他的下巴重新抵在我肩上,声音闷闷的。
“小鹿谷说的不对哦,”他轻声道,“你没有打扰他,你只是信任他,他没能接住你的信任,那是他的损失。”
“他才是笨蛋。”
我没忍住乐,这是什么歪理邪论?
“没事的,不用安慰我,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深深吸了口气,让那些杂乱的思绪全部随着气流呼出去,再抬头时,我已经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我也有错,如果我当时再多跟他沟通一次,或许……”
“没有或许。”
我疑惑的看过去,那双海蓝色的眼睛虽然没有往日温和,却多了几分坚定。
“鹿谷,你刚才为他设想了那么多种情况,那么多种可能。”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微微偏了偏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正在捕捉猎物的猫科动物,“他可能根本不需要你为他找理由?”
……什么?
我彻底愣住了。
“那句话是他说出来的,当时的想法也是由他自己产生的,你为什么要替他的言行找理由?”诸伏景光的语气依然平静,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把锤子,敲击在我心上,“你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
我没做错。
“还有啊小鹿谷,”身后的大型犬轻而易举的推着我转了个圈,我直直的对上了双紫意盈盈的眼睛,“就算未来不可预测,但我们到现在为止没做过这种事吧,从现在就不相信的话,对我们超不公平哎!”
“好歹给个机会呢。”他嘟囔着,脸颊略微鼓起,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貂。
我哑然失笑,用无奈扶额掩去眼角的热意。
“你知道我没这个意思。”
虽然知道他耍宝的意味居多,但我还是认真回答了他,也是回答那片深海般的蓝。
“既然不嫌弃——那以后,还请你们多多关照。”
我也会,尽我所能。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劲。
不对,好像被套路了。
诸伏景光怎么可能那么脆弱?
“景老爷。”我斜睨着他。
你套我话。
“啊,zero给我发消息了。”诸伏景光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却故意不接我的茬,只是招呼我们去看zero发过来的照片。
海蓝色的眼睛澄澈而明亮,哪有半分刚刚的阴霾。
“快来看,是昨晚的照片。”
“哎?哪呢哪呢?”萩原研二凑上前,下一秒扑哧一声乐出声。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乖的小阵平。”
照片里的松田阵平正处于将醉未醉的时候,一头卷毛支楞巴翘,表情呆滞得像只要冬眠的刺猬。他的脸颊上还戳着半只手,从肤色上看是萩原研二无疑。
“发给我发给我,这可是超级罕见,绝对是SSR级别的小阵平,hagi要珍藏一辈子!”
“哦哦!小鹿谷这张也好可爱~”
“班长的也要~”
诸伏景光笑着摇了摇头,索性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挑。
“想好怎么和松田说了吗?”他看了看我的表情,了然道。
这家伙。
读心术等级和他幼驯染一个level。
我悄悄在心里吐槽着,却还是诚实的点点头,“就说是放疗。”
就算它伤害了我,本质上还是在救我,松田阵平会明白的。
“……很有鹿谷风格的答案呢。”
“过奖?”
“鹿谷。”
“嗯?”
我抬起头,对上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深邃。
“就算以后我们不能再唤出彼此的名字,但只要你看着我,就是在喊hiro。”
他的声音像晨露一样温柔。
“我听得见。”
“……也要听得见我!”
萩原研二扑过来,一手一个搂着我们摇啊摇。
他眨眨眼,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朝阳,“小诸伏听听,我在说什么?”
“啊,说的太快了。”诸伏景光强忍笑意,“再说一遍。”
“欸——好赖皮啊~”
“那我就再说一遍好了,”萩原研二收起笑闹的神色,睫毛在晨光中轻颤,沾染了一层灿金。
“小诸伏,可别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