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滑坐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厚重的防护服压在他肩上,像崩塌倒下的墙。
这个永远笑闹着,任何时候都能游刃有余的,用轻快的笑容化解一切的22岁青年人,此刻连哭都哭不出声。
“起来!”松田阵平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手臂青筋暴起。
“去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好,”卷发青年的额头几乎贴上他的皮肤,凫青色的眼睛里燃着火,越烧越烈,“然后跟我去见他。”
“萩原研二,别浪费我的时间。”
萩原研二狠狠的抹了一把脸,松田说的没错,他没时间颓废下去了,他应该站起来,应该回到岗位上把后续工作做完——然后去找那个人,无论他肯不肯原谅,他都得去。
去为自己的错误赎罪。
好冷。
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牙齿都冷的发颤。指尖冰的没知觉,手臂上的血痕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一跳一跳的灼烧着神经,带来几丝诡异的暖意。
上野靠在走廊里等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我他的外套。
“你不问问我吗?”
“想问。”
怎么可能不想问呢?他现在腿还在发软,一闭上眼睛就是天地重塑,时流逆转的震撼景象。
“但如果你不想告诉我,”手臂僵的厉害,表情也很不自然,刚刚甚至不得不用力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才能冷静下来,但看着那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家伙,上野茂雄最终还是选择靠过去,支撑起他的大部分体重,“我就不问。”
那人的体温低的吓人,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他默默紧了紧,让自己和他更贴近一些,踌躇很久,才说出那句久藏在心里的承诺。
从他把自己护在身下的那一刻,上野茂雄对自己发誓:
“不需要理由,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即使是那颗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毫无作用的柠檬糖。
我嘴角动了动,大概做了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
“如果……”顿了顿,我还是把那句我死以后咽了回去,“如果以后,你遇到奇怪的事情,别理它,什么都别答应,立刻去找松田。”
“他会帮你。”
撑在我后背上的手一颤,随后低低的应了一声。
我不能再牵连更多的人了。
「你真蠢,明明可以不管他,这样我换个宿主,你也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狗东西自顾自说着,像一条吃饱了,正懒洋洋消化的蛇。
「但我知道你不会。」
「你是人类,人类就是这么蠢。」
那真是太好了。
“已经帮你请好假了,你好好休息,报告我下午写。”恍惚间我听见上野的声音,手臂上传来些许摩擦感,但我实在太累了,连睁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摆弄。
“话说,十一月还穿半袖,你不冷吗?”
“上野,”我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力气要节省给更需要说的话。“谢谢。”
“一个月的饭。”
“……好贵。”
“要不然怎么能叫谢礼?”
“……”
没听到回复,正在收拾着纱布和碘伏的上野茂雄心头一跳,猛的回过头,却看见沙发上的白发青年身体向一旁缓缓歪倒,已然陷入了昏睡。
他连忙奔过去,伸出手探他的鼻息,甚至趴在胸口上听了一会心跳,彻底确定他还活着才长舒一口气,仍在抖动的双手缓缓抬起,痛苦的抱住了头。
“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报告可怎么写啊。”
对于外界的议论我早已无暇顾及,纷乱的梦境中火光冲天,这一秒还是炸弹,下一秒却化作了烟花,烟雾此起彼伏,世界逐渐淹没在这片浓白中,穿着爆处班的制度的人们急匆匆的来回奔走,从浓烟中冒出来,又回归浓烟中去,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深蓝色,每个人都长着同一张脸。
——萩原的脸。
一声巨响,烟雾被炸散开,只留下横七竖八,躺了满地的萩原研二。
“hagi!”
我猛的弹坐起来,额头和脊背冷汗涔涔,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在!小鹿谷,我在。”
有人握住了我的手,凌乱的半长发尾落在我手背上,微微有些痒。
梦里的人实实在在的出现在眼前,样子与梦境一模一样,又毫不相同。
“我不想理你。”
话虽这么说,但我也没撵他,任由他拿手绢一点点擦掉我满脸的冷汗。
花纹很熟悉,是刚认识时候他留给我的那条。
当时我没用,但现在我用过了。
只是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往日的神采飞扬,它们憔悴而悲伤,宛如耗尽能源后黯淡下去的星子,眉毛下垂,眼睛周围的颜色比皮肤深了几个度。我最终还是狠不下心,轻叹一口气,伸出手拥抱住他。
嗯,暖的。
怀中人先是不敢置信的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紧紧的回抱住我。
“对不起,我不该不穿防爆服,不该掉以轻心,你再相信我一次,我发誓,绝对不会再这样做了。”
那些急切的承诺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只是静静的感受着怀里那份温度,呼吸随着说话喷洒在我颈侧,心脏的跳动隔着胸膛传来,清晰而有力,血液还在他身体内流动,身体完整,意识清楚,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萩原。
直到这一刻我才完全确认,他还活着。
“萩原,”我轻声说,“你不是差一点死了。”
“我反复的推演了一次又一次,最终我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它可以回退时间,如果不是它害怕爆炸后再横生枝节,你真的会死。”
“就算你再谨慎些,技术高些,拆的再快些,你做的再好,最终也无济于事。”
作为一名爆处警察,萩原研二必然会等到疏散完成后再开始拆除,而我们所有人,包括我,都没有预料到犯人会在被满足了目的之后,丧心病狂的单方面撕毁信约,重新按下那个按钮。而在那个当量下,他穿不穿防爆服意义不大,几乎都是死无全尸。
我们所有人都犯了同一个错,相信犯人的诚信,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如果不是它,我大概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炸死,我救不了你。”
所以我该谢谢狗东西,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它确实救下了萩原。
半长发青年闻言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平静。
向来擅长洞察人心的他瞬间意识到,眼前的人在开心,在庆幸。
庆幸自己能救下他。
但正是这个认知令他无比难受。
“小鹿谷……”
“你想问我为什么对吗?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白发青年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他伸出手,抬起那张带着伤痕,有些肿胀的脸,手指轻柔的擦去上面沾染的尘土。
他甚至对他笑了笑,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我曾经有家的,萩原,和你一样,有爸爸,妈妈,你还比我多了个姐姐,多了一个从小到大的幼驯染,还有FD。”
说到这,他眼中骤然涌出深深的怀念,声音开始走调,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我到现在都不敢去想,我死了,我爸妈该有多难过。”
那些过往的伤痛中,最不敢碰触的一道,名为思念。
“他们再也等不到我回家了。”
白发青年说的这些,萩原研二同样不敢想。
此刻的他终于想明白,他犯的最大的错误究竟是什么,而更令他懊悔的是,明明自己知道,却为什么到现在才想通。
泪水不受控制的顺着眼眶滚落,他再也没办法忍耐下去,紧紧的抱住面前那个同样流着泪的人,泣不成声。
“混蛋hagi,代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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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契合度94.7%(改造完毕),能量60%,权限开放12%。
现宿主营养价值极高,已记录,优先挑选此类灵魂作为食物来源,另,警察学院已不再适合捕猎,更换下一个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