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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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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云滇还在被隆冬的寂静和北风笼罩着,东边的天际刚刚透出一点墨色的蓝,整座城市尚在酣眠之中。就在这一片静默时候,突如其来的刺耳警笛声划破长夜,空旷无人的大道上几辆警车疾驰而过,带着硝烟散尽后的斑驳痕迹,戛然刹停在市中心医院急诊大楼前。

最前面的车还没等挺稳,几个武警就先一步开门跳了下来,与急诊大厅中急匆匆跑出来的一群医生护士一同冲向后面的警车,严峫抱着人放在担架床上,跟他们一起推着担架床往急救室飞奔。

“头部重创,需要固定颈椎,辅助呼吸!”

“呼吸微弱,氧气面罩!快!”

“安排呼吸机!”

整个大厅一片慌乱,严峫跟在担架床旁边一声不停地在喊江停,眼看着刚垫在他头下的纱布短短几步路就又被浸透,漫开的血色染了他满手。

“江停、江停!”

严峫跟着就要冲进急救室,慢了一步匆匆赶来院长试图拦住他:“你不能进去,不要干扰我们急救!”

“老大!你冷静点!”最后紧随其后冲过来的马翔和高盼青一把将人按住,严峫只能看着急救室的门缓缓阖上,担架床载着他刚刚才追到手的爱人,消失在门后。大门顶上砰得亮起刺眼的绿光,直直打在严峫布满血丝的眼底。

“……严队?”

马翔慢慢松开手底下像是冷静下来的队长,张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见这个建宁市局里最骄傲最不服输的男人忽地溢出一声悲鸣。他跪在地上、弓着脊背,总是高抬的头颅深深垂下,埋在臂膀和胸前形成的一小片黑暗里,哭得声嘶力竭,一声声回荡在通往急救室的走廊上。

院长去扶眼镜的手止不住颤抖,半晌吐出口气,想宽慰家属两句,却突然听到急诊门口又是几声急促刹车的尖锐声响。

“医生!医生呢!快来人!”

院长脸色大变,听到声音的严峫也愕然抬起头——那是步重华的声音!

……

凌乱的脚步声比起方才更慌乱几分,乌泱泱一群人从门口跟着担架车涌了进来,一阵风一样朝着另一个方向的急救室飞奔而去。

特情组长胡良安在寒冬里穿着单薄的衬衣、脚上甚至还踢踏着拖鞋,狼狈得跟在后面被林炡和张博明搀着冲了进来,一把扯住院长身上的白大褂,急声道:“一定要把人救回来!这是我们卧底前线多年的战士,他离回家就差最后一步了!无论如何一定得把人救回来!拜托了!”

严父严母急匆匆赶过来,站在急救大厅里,一边是神色怆然的儿子,另一边是浑身湿透、脸色青白的另一个儿子,两个人背后都是亮到刺眼的“急救中”,曾翠翠女士只觉自己一颗心被劈成两半吊在半空中,像是随时能从喉咙里跳出来。

严父定睛仔细一看,立刻对妻子道:“去看看重华,他情况不对。”

步重华扑在急救室玻璃墙上,死死盯着里面几分钟之间浑身被插满各种管子的人。他自己因为神经高度紧绷没有注意,但实际露在外面的皮肤透着青紫色,胸膛呼吸起伏间很明显不规律,这其实也是一种溺水后的表现,不及时处理很可能诱发各种更严重的症状。

曾翠翠当机立断,踩着高跟鞋跑过去,生拉硬拽地把人按去检查,什么贵妇修养、什么礼仪形象这种时候全都没有了。

她回头,透过清澈的玻璃看向里面那个生死不知的孩子,思绪又遥遥飘向另一个狼狈的儿子和他背后紧闭的急救室,两行泪顺着脸颊就滑了下来。

更多的人涌进急诊大楼,静谧的大厅全是来去匆匆的奔跑步履声。可来的人再多,不论是为了谁、为了什么来的,也只能站在两个急救室门前,对着仅有的两个家长,无措地等待。

当天际边的蓝色完全漫开,第一缕晨光从外面洒进来的时候,津海市局的局长宋平、恭州的岳局、建宁的吕局也全都赶了过来。

宋平的脚步戛然而止停在严母身前:“曾……”

曾翠翠红着眼抬头看过来,攥着笔的右手用力到发抖,左手手边凌乱的铺着几张单子,上面“病危通知”的字样让人瞬间呼吸发紧。

颅内严重出血、肺组织塌陷、呼吸道肿胀受损、缺氧恶化导致几次心跳骤停……最严重的是肺部感染,对比下来,阿归身上各种外伤甚至算得上是容易处理的了。抢救室内监控仪器上的血氧数值几度断崖式下降,心率仪的尖锐警报声在外面也清晰可闻。

曾翠翠没见过这个孩子,但她知道这个孩子对步重华来说有多重要。一个晚上,数张病危通知,曾翠翠强自镇定地在每一张上面签上名字,她说自己是步重华大姨,也是里面这个孩子的家长,她能负责,不管需要什么精密的仪器、什么最新昂贵的药她都能让人送过来,只要能把里面那个孩子救回来。

另一边,严父也压着严峫做了一遍检查,万幸好大儿是中途掺和进去的,身上除了几处骨折和子弹穿透伤以外,没什么更严重的伤口,让老父亲和老母亲稍微松了口气。

严父陪着儿子守在急救室外面,眼看儿子吊着胳膊还接连签了两次病危通知书,沉沉叹了口气。

他竖着耳朵听这个局长、那个负责人小声交谈,言语间都在说里面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身份不简单,心底不由得更腾起几分忧虑:一面担心江停这个孩子抢救情况怎么样,一面盘算家里再往恭州砸多少钱才能把儿媳以前那个听起来就很复杂的身份给抹平了。

老父亲算了又算,默默感叹怕是还得和老婆一块儿再奋斗十几年。

……

嘭——!

滴滴……

除颤仪一下又一下带起阿归青紫的胸膛,监护仪发出的警报越来越尖锐,阿归只觉自己身处一片温暖舒服的白色光亮之中,飘飘然被莫名的引力牵引着到了某个地方。

月光照射在空旷的青石小路上,巷口隐约亮着车灯,虫鸣声声,诡秘静谧。

“其实我一直坐在这院子里等着你们。”

阿归看到年少的自己钻进车门,巷口红色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他怔然片刻,转身走向黑暗中的墙角,更加年轻稚嫩一些的解行和江停蜷缩着跪在那里,解行滚烫的泪水一滴滴打在江停手指上,洇进指缝中。

“……他一直在等我,他在等我把他带回来……”少年极尽压抑的哽咽从臂弯中传出,“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不管要花多少年,我都一定要把他从地狱里带回来……”

秋风骤起,夹杂着枯叶从阿归伸出的手中穿过,周围一切像是被突然按下了加速键,随着轰然一声门扉被推开的巨响后,阿归回过头,看到疾行而来的江停站在门口。

四下是陌生又熟悉的宿舍,他曾在其中一张床上稍微躺了躺,从此就多了一分独自面对无尽黑暗的勇气。

阿归眼睫颤了颤,心底有些激动,顺着江停的目光看过去,迎面只见光秃秃的上铺床板和一尘不染的锃亮桌面,没有解行存在过的痕迹,仿佛世界上从来不曾有过那样鲜活明亮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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