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空荡而安静,江停慢慢坐在床边,巨大的悲痛笼罩着他,他一动不动坐了许久。
阿归再次伸出手,想要拍一拍他僵直的肩膀,时间却在这一刻再次按下快进。
“打!打死他!”“打死条子!”
阿归猝然转身,扑面而来的烈焰和猩红刹那间将他包裹。
“只要你用我的名字活下去,别为我报仇,别为任何人报仇,一直往前走——”
“只要你永远别回头,往前走——”
漫天漫地的血色如同恶鬼的爪牙,化作锁链,捆着解行,想要将他拖进万丈深渊。
“不、不行!”阿归扑向黑暗:“阿行!”
——他抓到了!
“阿归……”
黑暗里,阿归大颗大颗的眼泪混着鲜血打在抓住阿归的手上,他的鼻腔、嘴巴、胸膛乃至浑身上下不知何时开始布满血迹,有他自己的、有解行的,还有许许多多不知道是谁的。这些鲜血在浓浓烈火之中却透着彻骨的冰冷,像是混着冰窟中的冰碴,要一寸寸将他溺毙。
但阿归乌黑的眼珠只望着手里的解行,他拼尽全力抓着对方,从咬紧的牙关中喃喃地道:“我抓住你了、我能带你离开……”
……
“阿归!”
……
“阿归,回去吧。”解行眼底透着莫名的坚定:“回去吧,有人在等着你。”
“不行!你说过要带我回家的,你说过我们一起回家的!”
“会的,阿归。”解行伤痕累累的脸上露出一抹笑,“不止是我,还有很多人,会一起带你回家。”
你要一直向前走,承载着所有人的祈愿,挣脱所有斑驳的过往和伤痛,真正回归万里之外遥远的故土——
而我终将穿过死亡和地狱,独行过漫长无止境的黑暗,再次从远方而来,行客归家。
……
“阿归!你就要回家了!醒过来!”
……
“阿归!”
阿归骤然睁大双眼,他愣愣看着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那只手很大、很有力,紧紧攥着他,力道之大透着绝望的悲凉。
“阿归,回来吧……”步重华跪在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哀声恳求:“和我回家,求你……”
“阿归……”
“阿归……”
“阿归!”
四周突然响起千百道声音,一只只不同的手朝向他伸过来,每一只手后面的面庞都带着同样的期盼,都在向他诉说一句话:“回家。”
解行坠着他手的重量忽然一轻,阿归怔怔然抬起头,看到他和无数人一起站在那里,笑容依旧,像新生的树木一样,意气风发。
阿归一一看去:姨妈、解行、张博明、胡良安、林炡……还有严峫和步重华。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握过来,阿归回头,江停就站在他身旁,浅笑地望着他,轻声道:“走吧,回家。”
硝烟烈焰散去,猩红血色消失,清风自万里之外吹来,带着花香和阳光,轻轻卷起累累伤痕的人,越过重岩叠嶂和巍峨的中缅界碑,飞向魂牵梦萦的故土。
刚刚带着救援小组处理完收尾工作的解行疯了一样冲过来,扑在玻璃墙上,一下一下拼命拍打着:“醒过来阿归!阿归——!”
——嘭!
抢救室中,心率监护仪“哔——”得一声拉成一条直线,紧接着在所有人绝望的视线中恢复微弱的跳动。
“砰……砰……”
那心电波形跳动轻小、起伏轻微,抢救室在却在瞬间响起如潮的欢呼和痛哭声。
担架床上,阿归缓缓睁开眼,细碎的光点映在他清亮的眼底,白色光芒散去,他看到了解行和步重华的惊喜面庞。
真好——他想道,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