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深秋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偷偷散落在床边一角,阴影与光线像是两个追逐的小孩,慢慢跑到了舒从玉的脸上,他一只手抬起遮住眼睛,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朝着床头摸索着自己的眼镜,意外摸了空。
他只得不情愿地睁眼坐起身来,宿醉的头疼似乎要撕裂他的脑袋,即使使劲按摩着太阳穴也丝毫没有缓解,随之而来的还有轻微想要干呕的感觉。
在模糊的视线中环顾自己身处的房间,很陌生。掀起深灰色被子翻找着,才在床头与床垫的缝隙中找到卡在其中的眼镜。
他赶忙拿起带上,视线才恢复清晰,一向平稳的心绪也变得有些无措起来。他打量着这间黑白灰色调的简约风房间,努力在大脑中搜寻着那份丢失的记忆。
这里是哪?他是怎么来到这的?谁把他带来着的?
他只记在自己昨晚为感谢烧烤店老板,向他敬了一杯酒...
无数疑问冲击着此刻心神未定的舒从玉,直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突然,咔哒一声,房门被打开。声响惊吓到了坐在床上正整理思绪的舒从玉,只见他黑眸里闪过微惊,似平静湖面投入一枚石子,漾起圈圈涟漪。
房门口,身材高大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推门进来,他上身穿着黑色短袖,领口微微泛起毛边有些变形,看着像是被洗过无数遍,袖口和胸前都有些紧绷,能看出布料之下的肌肉轮廓,有明显锻炼过的痕迹,大手因握着杯子而用力,凸起的青筋在小麦色的肌肤上也十分明显,给人种十分有力的感觉。
倏地,脑海里闪电般地快速闪过记忆片段,舒从玉极力去捕捉,却徒劳无功。
待盛磊走进,舒从玉才看清他的头发带着洗完后胡乱擦干的潮湿,昨天撩到脑后的刘海,现在却全部耷拉在脑门前,硬生生地从糙汉型男凹成乖顺大狗。
盛磊走到床边,将盛着温水的玻璃杯递到舒从玉面前,“宿醉很难受吧,先喝点水。”
舒从玉并没有接,只是一脸有话要问的神情,眨着明亮的黑眸望着他。
“你还记得昨晚喝醉后发生过什么嘛?”盛磊说着那杯子的手倾斜了些,凑近舒从玉的眼睛。
虎口处有些细小的伤口,还残留着那圈因咬的太重未能消退的齿痕,而在牙印的中间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奇特地被承托的尤其明显。
只在瞬息间,昨晚喝醉后被带回这个房间的所有记忆像是走马灯一般在脑中播放着。
那些狼狈的眼泪,崩溃的哭诉,像是一枚枚炸弹,在舒从玉的脑中轰然炸开。理智的线瞬间断裂,一股难以置信的荒谬羞耻感占据整个大脑,惊的他此刻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么想着,舒从玉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猛地将被子整个盖过头顶,身体蜷缩成一团,绝望地闭上眼睛,似乎这样便能逃避掉昨晚发酒疯后的所有社死行为。
他都做了些什么!?他怎么能把人认错?他怎么能再一个刚认识的人面前哭成那个鬼样子?
还有,他怎么能咬盛磊啊...
见舒从玉将自己裹成个球不愿和他面对面,盛磊便知道,这是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他笑着在那团微微鼓起的被子上轻拍了下,刚要张口说话,被子里立刻应激般地传出含糊又结巴的话语,“请先别...别和我说话...”
舒从玉此刻思绪乱成一团,他根本没办法沉着去应对盛磊,也怕他再提及什么自己更加无法接受的东西。
知道舒从玉是什么性子,盛磊只觉在去逗弄,还不知道他会恼羞成什么样呢,万一把人惹急了就得不偿失了。
想着自己先去给舒从玉煮些醒酒汤,他便将温水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自己便脚步轻盈地出了房间。
躲在被子里的舒从玉耳朵紧贴着被子时刻警觉着,在听到落锁声,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他立马挣脱掉身上的被子,脑袋上有杂乱的头发竖起,双颊也因着憋在被子里而微微泛红。都没能等到他气息平稳,他便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起自己散落各处的东西。
在看到自己皱不拉几还带着浓烈烧烤味和酒气的风衣外套时,舒从玉蹙起眉头,眼里顿生嫌弃。
可也顾不上这些,他将外套一卷夹在臂弯下,满脑子都是快点离开,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与此同时,他并没有注意有一张轻薄的校园卡从外套口袋滑落到了床上。
舒从玉蹑手蹑脚地打开一条门缝,透过缝隙看见在厨房忙碌的盛磊,眼睛快速扫视一圈,脑子急转立马规划处一条逃跑路线。
他全程屏住呼吸,脑门上都因为紧张害怕而冒出薄汗,他猫着腰用今生最快最轻的步伐到达大门口。
当大门被成功打开,舒从玉快速溜出去,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时,大门重新关上,密码锁发出了“叮”的一声,提示关闭成功。
这声吓得门外的舒从玉一个机灵,他只觉得身后有恶犬在追,他顾不得形象,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奔向电梯。
而此刻听到关门声的盛磊,顿住盛汤的手,随即放下汤勺,露出了个又失落又无奈的笑。
一路疾步奔走的舒从玉,在小区门口随意拦下一辆出租车。
待人坐在驶离的车后座时,心脏已然激烈地跳动着,砰砰砰地吵着他的耳朵。他烦躁地望向车窗外,企图平复自己的乱跳的心。
正巧车子路过一片湖,湖中三三两两的游船起起伏伏,如同舒从玉此刻的心绪一般不得安宁。
一到家,舒从玉连拖鞋都顾不得穿,只穿着袜子冲进浴室便开始洗澡。
这个澡洗的比平时都要久,舒从玉似乎不仅想要冲洗掉一身的酒臭,也想要连同昨天的记忆一并冲刷干净。
一个半小时后,舒从玉才从浴室出来,他拿起手机给领导发去信息解释上午无故旷工的原因,之后便去往卧室重新穿戴整齐,准备去考古所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