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明洲观察过一次,自己在展青那里是个置顶,但免打扰。大概自己消息发得勤,展青总是把他的备注改成什么“买水”“换卡返点”之类的。
后来他发现是因为可以把他和其他置顶课程群一起折叠起来。
无所谓,展青对他一直这样,他挺习惯的,至少在展青戳破之前都挺习惯,甚至可以说乐在其中。
但现在他很难忍住不去思考展青不回他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这几天他唯一从展青那里得到的消息就是他要出差了。是他主动申请的吗?为了躲自己?早知道这样,钟明洲打死都不会承认。
要走了还惦记着给自己送药来,送就送了还要换个人送。真是连拒绝都拒绝得不够果断不够让人死心啊。
钟明洲琢磨了半天才回复王荣祖:没事龙哥,可能我哥要出差,事太多了,忙。
王荣祖:可算给你哥找了个好理由。你知道你哥出差干嘛去吗?简直给他发配到穷乡僻壤的乡下当知青了,要我说也就是他能忍,这工作我是干不了。炸毛流浪狗.jpg.
钟明洲皱了皱眉毛。
北海道今年从十月底就开始下雪,雪不大,落地就化了,这种天却是最冷的。展青上次来深有体会,这次特地穿了最厚的衣服,虽然没有积雪,风吹脸上仍是刺骨的凉,他又去便利店买了一副厚手套。
来和他对接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他转JR线到岩见泽,那个女人就在站台出口举着块白底黑字的纸牌等他,纸牌上横平竖直写着“展青”两个大字。
展青同这位叫前田的女人问了好,跟着她上了辆旧皮卡,一边走一边观察起街景来
岩见泽是一座静谧的小镇,近两年才有中国游客到访。展青从前田口中得知,町役场文化课的课长和事务所的大老板是旧交,有过事务上的往来,后来文化课不再对接新的事务所,这项传统也就延续下来了。
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从稀疏的住宅区渐渐变成开阔的雪原,偶尔掠过几棵落尽叶子的白桦树,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
岩见泽周边有不少和纸工坊,属于北海道少见的木造建筑群,事务所承接了文化课的活化改造勘察的项目。
“其实每年都有,但前两年因为各种原因……贵公司一直没有人手。”
展青点了点头。
能有什么原因,地方偏,市役所的项目没技术含量又不赚钱,也就值当派个实习生来。
他的任务是去实地勘测结构、绘制现状图纸,顺带采集当地木材样本、记录一些关于冷杉防腐处理之类的传统营造工艺,为后续设计方案提供依据,好回去交差。
工作地点需要跑野外、进村落,远离市区,幸好还安排了住的地方,不至于让他荒野求生。
等到了“酒店”,展青又傻眼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北方村镇的招待所比这都宽敞时髦些。民宿老板娘是个老太太,一副爱答不理的表情,坐在窗口里打盹。
“抱歉,我们这里和东京没法比……不过生活还是比较便利的,便利店、百货超市都不远。”
展青笑着说:“没关系,我本来就是来工作的。”
好在干净,他本来也不爱热闹,在这里离群索居,起码比真的荒野求生好点。
可是等前田给他简单安置交代好,简陋的小屋里只剩他一个人,展青还是感到一阵空落落的。
全怪钟明洲。这阵子住在他家住惯了,过惯了有人有猫的日子,钟明洲又吵闹,存在感太强了。
展青烦躁地叹了口气,漫无目的地按亮手机,免打扰的聊天框已经以[33]开头,他点开,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钟明洲问他是不是已经到了。
肯定是王荣祖那大嘴巴告诉他的。以后和他可不能什么都说,谁知道这人跟钟明洲能串通一气到什么程度……
钟明洲不会已经告诉他了吧?!
不对,如果王荣祖知道了俩人的事,这会儿自己的电话肯定早就被打到没电了。
还好,这小子还算没失去理智。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总冷着不是那么回事。展青呆呆地盯着聊天框,发过去个嗯。
手指又动了动,想打“这边下雪了”,又觉得不妥,删了又改,最后还是放下手机,转身去收拾东西。
他的工作不多,有一半在电脑上就能做,想要的资料有前田整理好发给他,和东京的前辈只用邮件沟通,反而比在东京上班轻松不少。
要去町役场开会或者去远一点的地方调研考察,就麻烦一点,走一公里到一个小公交车站,运气差要等上大半个小时才有一班车来。
这种状态倒有点像他刚读研究生那几个月,没人说话,没人一起上下学,每天闷头学习,写作业,研究厨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某天早上,展青拉开窗帘,发现外边飘起鹅毛大雪,宣告北海道的冬天正式到来。
他挺喜欢雪,洁净,宁静,这种一睁眼发现外边白茫茫一片的惊喜也久违了,以至于他想要分享却找不到什么人说,想来想去,沿着窗口拍了张枝桠上堆着雪的照片,发到ins上。
算起来自己很久没平心静气地画过画了。以前一个人待着,寂寞无聊或者不想干活了,就会摸张图出来。此刻再拿着笔,都觉得手生了。
雪挺有画画的氛围的。他点开一张空白画布,起手先在一角画了个冬日车站,然后是大树,又习惯性地在树下画起两个手挽手对视而笑的小人……
“操。”
如此顺手地画了两个男人。
有没有可能不是两个男人?其实左边这个画的只是个短发萌妹子,只不过头发短点,脸长点,眉毛平点……
好吧,好像不行。
他点进自己的主页翻了翻,绝望地发现自己几乎没怎么画过女角色,反而得心应手画得一手好腹肌。
……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雪,惆怅地叹了口气。
最后他把树底下的俩人擦掉了,发了一张厚涂的雪景,配文是“最近好忙……”
太久没更新,私信不少,展青没做好点开的准备,就用忙混迹过去算了。
发出去半个小时,评论区已经有一小排留言。失踪人口回归。太太想你了。奶奶你关注的博主更新了。想你了哥。chain老师怎么不画猫猫了qaq。
……
展青漫不经心地滑着,思考是直接改性别还是销号重开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