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给我。”
“……啊?”
钟明洲不敢乱动,只能斜眼看展青。
“瞪我干什么?我手机坏了啊,借你的用用。”
“……你要用哪个软件?”
展青干张着嘴,反应了一会儿,乐了下:“我就搜搜头撞肿了怎么办,不看你隐私。谁想看啊。”
钟明洲飞快地退了几个后台软件,然后把手机递给他。
这动作让展青有点起疑。他在东京这几年可是见过不少底下没把门儿的猪乱跑,不知道钟明洲这种什么都想“试试”的货会不会耐不住寂寞去试什么不该试的东西了。
不过他凭什么管呢?自己都说了算清楚,这事也不在他操心的范围内。
展青愣是把满腔疑问压了下去。
他不搜不要紧,越搜越觉得这一跤摔得不容小觑。
“你头晕么?”
“有点。”谁摔一下不晕啊。
“恶心?确实,刚才都呕了。”
“嗯,有点。”
“……那你现在感觉困吗?”
“挺,挺困的。”毕竟几乎是一宿没睡折腾到现在,被窝里暖烘烘的,他真有点想倒头就睡。
展青深吸了一口气:“你这得去医院,有可能颅内出血,脑震荡了。”
钟明洲晕晕乎乎地“啊?”了一声,头上那块又凉又湿,弄得头皮发痒,他抬手想去挠,被展青一把打掉了。
“不能揉,这人说会导致血管破裂。”
钟明洲浅笑了一声。
“没那么脆弱,哥。要是磕一下就这么容易死,那我够死好几回了。”
“还是得注意,你这情况不一样,开过瓢缝过针的,谁知道还禁得住几回摔?”
钟明洲听着他的话,嘿嘿地乐,乐得展青一头雾水,谁家好人头上顶个大泡还能乐出来啊。
“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你这么二呢?”他发自内心地感慨。
“以前不二,你成天打我,给我打傻的。”
展青气极反笑:“我什么时候打过你脑袋?”
自从钟明洲小时候摔破了头,他看钟明洲就永远带着一块补丁,像红外扫描仪自动检测出来的一块违禁物品,就算再怎么施以暴行,都会避开那块地方,挑其他不要命但疼的地方打。
“嗯。没打过。我本来就傻,我才十九,傻点也正常吧。”
钟明洲这么说完,又开始嘿嘿笑起来,展青斜眼盯了半天,最后也跟着笑了两声。他把瓶子撤下来,手机给钟明洲扔回去。
“活动一下看看四肢还能不能正常运动了。”
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回东京去医院拍个片子,别真有什么事。”
“你想我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钟明洲这一烧烧得唇红齿白有光泽的,眼珠明亮地盯着展青问话,倒给他问得懵了一下。
他压根没做要和另一个人一起过夜的准备。但是附近没有什么正经酒店,想睡地上都没有铺盖,这里甚至只有一床被子一个枕头,还被钟明洲打湿了。
娇儿恶卧踏里裂。
“……我想你现在就回去。”
钟明洲扬起的脸又低了下去,没说话。
展青咬着嘴里的皮,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就像钟明洲自己说的,他再怎么聪明毕竟才十九,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心灵脆弱得一匹,室友一个眼色他都趴被窝里想好几宿,怎么能对另一个十九岁的小孩一直这么苛刻呢?
十九岁的小孩再次抬起脸:“那我明天回去。我们今晚先睡觉吧!”
说完他就钻进去躺下了,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恶作剧似的邀请。
……
你的十九我的十九好像脸皮厚度不一样。
展青的眼珠子在眼皮里要翻上天了。
“有时候我真想揍你钟明洲。”
没有手机,展青只能躺在被窝里看平板,平板太大又沉,扒拉两下就烦了,可是不看点什么的话,他就能更加频繁地感受到旁边那个喘着热气的东西假借玩手机之名,余光时不时地往自己这边瞥。
……
其实他在冰天雪地里看到钟明洲的那一刻,除了难以置信,还有些心软,否则也不会耐着性子给他好脸色。可惜他这辈子估计是给不了这小子他期待的回应了,十九岁的一腔热血给错了人,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是钟明洲这么恬不知耻肆无忌惮地往自己这边蹭,就说不过去了吧!
“别冲我喘气。自己多热不知道吗。”
展青把平板放下,翻了个身背对钟明洲闭上眼睛。甚至没有多余的被子,他想躲远点都不行,怕钟明洲这一宿没有被盖,明天就得曝尸床上。
“哥。”钟明洲放低声音说话的时候是从胸腔发出来的,枕头都跟着震,“我回去之后,你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我问你那个同事,他说你被派到这边出差,不需要配合他们出外勤的工作……”
说着说着停了下来,这些话都太苍白,展青都上班了,需要自己教他做事吗?
真是什么都慢一步,五岁的年龄差是一个说不上话的关卡。
他又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回去不是正好还没租新房子呢吗?你就住我那里吧,当合租也行。我一个人又交房租又养猫,压力山大。”
展青冲着面前的空气道:“我不是给你抚养费了吗?”
按他的计算,每个月打给钟明洲的钱养只猫绰绰有余,多出来的全当雇保姆了。
“……我给它买那么多玩具,猫罐头,花得很快的。而且你就算再找房子,也得花时间呢。有现成的,干嘛不住啊……”
钟明洲说着说着委屈上了。
到底是有点小孩子心思,展青从他家匆忙逃跑的时候他没死心,等到得知展青出差了,连行李都宁愿花钱放在寄存公司也不放在他这,才有种惆怅感。
与其说是决裂,不如说自己被抛弃了,还是这种不主动不冲突不负责的冷处理。
他最讨厌冷处理,即使没有雪灾,他本也想找个小长假偷偷跑过来看看。展青不回他消息,却能在ins上发照片,这就更让他愤怒,照着图片里的电线杆编号查了个大概位置就来了。
可是当他在札幌机场收到一串停运的通告,看到地震的播报,一下又没心思生气了,只想赶紧把人找到。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住吗?展青心说。
可是钟明洲那么坦然,他也不好意思挑起这个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