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苏卿昭嘟囔着,卷起自己的袖子,摸索着去擦。他的手被人攥住了。
那手很凉,指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挣不开。
“是你!”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惊讶,像是恼怒,又像是什么更深沉的东西。
苏卿昭抬起头,努力想看清面前的人。可那人的脸只是一团模糊的、更浅一些的颜色,和身后的黑暗分不开。
“是我。”他说,“你认识我吗?”
白衣人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苏卿昭,少年喝了很多酒,脸上泛着薄红,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石子。可他方才说——他眼盲。
清隐从后面追上来,看见楼主攥着苏卿昭的手,脸色都白了。他跪下去,声音发颤:“楼主,是奴将他带上来的,是奴的错……”
话还没说完,白衣人已经拽着苏卿昭往楼上走了。
底下的少年们想跟上来,被他一声喝退:“不许跟来!”
苏卿昭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上了楼梯。他看不清脚下的路,好几次差点踩空,都被那只手稳稳地拽住了。
他被人连拽带拖地弄进了顶层的房间。门在身后关上,那只手终于松开了。苏卿昭跌坐在地上,揉着自己被攥红的手腕,酒意还没散,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忿:“你是谁?你敢这样对我!”
白衣人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气笑了。
他正要上前,下人在一旁低声提醒:“楼主,那位公子好像……眼睛看不见。”
白衣人脚步一顿。
他蹲下身,捏住苏卿昭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那张脸在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长,微微颤着。眼睛是睁开的,可那目光是散的,没有焦点,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水。
“你眼睛看不见了?”他的声音低下来。
苏卿昭被捏着下巴,说不出话,也点不了头,只能眨了眨眼。
白衣人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杏眼,润亮,并不像盲了的样子。可那目光确实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越过他,落在不知名的虚空里。
“听说天下第一神医在京里,”他松开手,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你怎么不找他看?”
苏卿昭揉了揉被捏红的下巴,听到“神医”二字,有片刻的失神。然后他低下头,闷闷地说:“家里穷,没钱。”
白衣人冷笑了一声:“神医可不一定要钱。你这样的长相,说不定被他看上,他能医好你而且分文不取。”
苏卿昭没有说话,他想起谢无尘,想起那碗毒药,想起那人在他耳边说“我们一起去极乐世界”。他的眼睛忽然有些酸,不是因为酒,也不是因为看不清。
“那也得看缘分。”他的声音轻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京里没遇到他,想来是无缘。”
白衣人摆摆手,让下人退出去,关好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和苏卿昭有些重的呼吸。
“你对我这样好奇,”苏卿昭先开了口,他歪着头,朝着白衣人所在的方向,那双看不清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试探,“刚才又说是‘你’——莫非你认得我?”
白衣人没有回答。
苏卿昭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听楼下的人喊你‘阿昭’?”
“嗯。”苏卿昭点头,“阿昭就是我的名字。”
“那你这是打算去哪?”
“南县。”
白衣人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你去南县干什么?”
苏卿昭听出了那声音里的一丝怒意,却不明白为什么。他说:“去游山玩水呗,还能干什么?”
“好好回答,别想着糊弄过去。”白衣人的声音冷下来,带着威胁,“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扔水里喂鱼。”
“你这是草菅人命!”苏卿昭瞪着他,虽然瞪的方向偏了一些,“再说我去哪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白衣人冷笑了一声,走近了两步,“好,你现在在我船上,就得听我的。”
“这是什么道理!”苏卿昭不服气地梗着脖子,“我就不听!有本事你就把我扔下去好了!”
他嘴上硬气,心里却在盘算——君后的人肯定在暗处跟着,他要是真被扔下去,总有人会捞他上来。可等了半天,那人没有动。
“呵。”白衣人忽然轻笑了一声,“那你的眼睛怎么坏的?别说从娘胎里一生出来就坏了,我可不信。”
苏卿昭咬着唇,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认识我?”他又问了一遍。
“不认识。”
“那你问这么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