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永远在窗台保留一束冰原铃兰，以此纪念这段短暂的感情。

“我下个月的第三个礼拜一离开，”埃恩克今晚平静得出奇，“这段时间，王子殿下可不可以再最后思考一个问题：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我吗？你真的只希望我们是朋友吗？”

他的黑眼睛亮晶晶的。

可是……

霍索修斯叹了一口气，道：“小埃，你确实是我遇到的所有人中，最特殊的那一个……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我会永远记得你。”

埃恩克在心里默默补上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感情有，或许真的在友情之上，但并不意味着霍索修斯会为他反抗自己的父王，抛弃自己的王座和使命。和他在一起，这样的牺牲太大了。

至于埃恩克，他不介意成为第三者，甚至相当乐意捣毁霍索修斯的婚约，看着理智的男人在感情中周旋。

……这样简直太有意思了。

＊

龙场那边传来不幸的消息，185的身体状况愈来愈差。

185的病情是突然之间恶化的，饲养者们为它安排了单独的巢穴。它趴在里边，已经飞不起来，身体变小，鳞片失去了光泽，呼吸微弱得看不见胸廓起伏。

埃恩克驻留在龙场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试着为185注入幻术，可惜完全是徒劳。杰西来帮过忙，依然没有效果。

某一日，龙场往日里喧闹的嘶鸣与扑腾声消失，空气里弥漫一股压抑的死寂。

饲养者们脸色凝重地围在185的巢穴旁，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悲伤。

埃恩克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快步冲了过去。

只见185软绵绵地趴着，双眼微阖，失去了所有生气。旁边放在准备好的羊奶，它一口没有喝。

埃恩克伸手抚摸着它的额头，“……185，我来看你了。”

小龙恍若未闻，对他的话语没有半点反应。

“……就在今天了。”饲养者声音低低的。

185是龙场里最温顺黏人的小龙，加上天生体弱，不仅埃恩克和王子喜欢它，许多的饲养者都对它格外偏爱。

“很遗憾，埃恩克先生，我们治不好它……这在龙群中是常有的事情，您不要太难过。”

埃恩克不语，空气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等待着185度过它生命的最后时刻。

天空刮着冷风，它终于阖上双目，永远失去了温度。

“要把它埋葬在山坡上吗？”埃恩克上前，圈住了185冰凉的尸体。手上轻飘飘的，像是拥抱一片羽毛。

饲养者回答：“是的。”

“好。”

埃恩克抱起185的尸体，一步步朝着埋葬冰龙的山坡走去。饲养者们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铁锹和木牌。

风从龙场的平原呼啸而过，卷起残雪。来到山坡上，那些排列整齐的土坑和木牌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饲养者们开始挖坑，铁锹铲进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坡上回荡。坑挖好以后，他们将185的尸体放入其中。

一切动作如此娴熟，他们早就习惯与龙类道别。

埃恩克没有参加过葬礼，他不喜欢。在火族的时候，王室有类似的场合他便躲在王宫睡觉看小说。

埃恩克从来不认为生命有可贵的地方，所以他并不明白为何有人在葬礼上痛哭。

185的离开固然让他感到惋惜，但仅仅只是惋惜而已——没有不可替代的东西，往后火族重临暗黑王座，他会拥有圣铭维斯大陆所有的龙，何必为眼前的一条龙感到悲哀？

况且185没有认他做主人啊，它同样对其他的饲养者讨好地摇尾巴。

填土的时候，埃恩克亲自拿起铁锹，一锹一锹地将土盖在185的身上。

还是应该体面告别。

埃恩克俯身时轻声对它说：“再见。”

“别太难过了。”年长的饲养者拍了拍他的肩膀，“您给了185很多温暖和快乐，它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白来一趟。”

“……我明白。”埃恩克一脸伤痛，装模作样地说，“愿父神在天国庇护它。”

“霍索修斯殿下还不知道这件事。”一位饲养者轻声说道，“大王子还在公爵的城堡照顾杰里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立马有人说道：“我们会去通知殿下的，他很喜欢1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