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从男人怀中醒来,仰头看见一双冷淡如水的眼眸。
霍索修斯早就醒了,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男人的双手双脚被铁链锁在床柱两侧,即使醒来也不能行动。
奥伦蹙眉,丈夫在霜月下忧郁的侧脸浮现在他的脑海。他冷声质问:“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睡了。”霍索修斯淡淡道,“奥伦,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霍索修斯本就内伤未愈,奥伦带着男人一路颠簸来到莱特城,又强行缔结了对身体造成极大损害的主仆咒印。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可以用糟糕来形容了,以前各种折腾倒没什么,现在……
奥伦说:“听着,以后你晚上必须好好睡觉,这也是我对你的命令。”
“嗯。”霍索修斯应了一声,又说,“现在可以问你问题了么。”
奥伦还是不满意,“我的早安吻呢?”
霍索修斯贴近他,冰凉的呼吸漫过奥伦的脸颊。气息交缠,空气变得潮湿,牵扯出暧昧的银丝。
“……问吧。”奥伦把脑袋靠近丈夫的胸膛,哑声喘息,声音跟着软下来。
“北方怎么样了?我的叔叔和弟弟还活着吗?奥伦,我还能见到他们吗?”
“呵呵,”奥伦冷哼了两声,“你迫不及待地提问,就是想知道他们的消息。”他把脸从霍索修斯的胸口抬起来,一双红眸危险地眯着。
冰族与火族到了这一地步,冰族想要反败为胜已经不可能了,霍索修斯没有在这一方面抱着过多的期待。
他只希望一直守护的亲人活着。
霍索修斯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到底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我每天又要覆盖「火之祝福」,又要照顾你,连看故事书都快没有时间了,我才没功夫管杂七杂八的战报。
“哈,”奥伦短而冷地笑了一声,“大概是死了。我记得前几天「祝福」已经越过卡兹城。你的弟弟们在那里吧?嗯,那就是死了……”
奥伦话音未落,霍索修斯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被带动着发出沉重的声音,“他们也有可能去北境了对不对?奥伦,他们应该还活着吧?”
奥伦第一次见这么失态的霍索修斯,而且他的激动是为了那些蠢货,并不是自己。凶巴巴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再给自己一个巴掌。
于是他没好气地回复:“我说了我不知道,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霍索修斯还在说着,语气更加急促,“我的叔叔年纪大了,两个弟弟还小,你可不可以放过他们?我做什么都愿意……”
什么叫“我做什么都愿意”?这句话能从体面优雅的丈夫嘴里说出来吗?
这么看来,霍索修斯在乎的就只有根本不存在血液关系的叔叔和两个拖油瓶弟弟啊。人类的心脏那么小,哪里还挤得下他的位置呢?
奥伦彻底怒了,“就算我把他们全部杀了,还不是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忘记你的咒印了吗?霍索修斯,现在的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暗绿的纹路在疯狂闪烁。
霍索修斯苦笑了一下,他大约放弃了,整个人平静下来,不再追问。
“你明白就好。”奥伦冷冰冰地道。
奥伦解开他的铁链,命令:“抱我去洗漱。昨晚好累,不想自己走路了。”
霍索修斯没有动,他保持着被禁锢的姿势仰面朝天。脸庞被凌乱的长发遮盖,表情看得不清晰。
“你聋了吗?”
没有回答。
奥伦不耐烦地吸了一口气,发动了咒印。暗绿色的光从霍索修斯的脖颈处亮起,像一条正在收紧的毒蛇。
床上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他直起身体,僵硬地抱住了奥伦。
咒印带来的剧痛深入骨髓,但霍索修斯冷静许多,没有第一次表现得诧异和痛苦。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双手稳稳地托着奥伦的腰。
奥伦缩在丈夫怀中,看着霍索修斯沉寂的表情。
霍索修斯按照他的想法完成了一切,他为什么不高兴呢。
午餐时间,几个男童端着托盘进来。冰晶花园里的侍从只有几个年纪小的男孩,火红的头发和红火的眼睛,他们还听不懂冰族的语言。
全部是奥伦安排的,除了自己和医师,他不希望霍索修斯与任何人交流了。
端进来的是奥伦喜欢的菜品,他其实考虑过霍索修斯的喜好,但丈夫的胃口实在随便,奥伦觉得他什么都吃得下。他便不管了,只是吩咐在男人的八角杯倒入新鲜酿制的劣酒。
奥伦拿起叉子切割牛肉。抬眸时看见霍索修斯一动不动,像一个人偶一样坐在自己对面。
“你连吃饭都不会了吗?”
“……没胃口。”霍索修斯的话很轻,听起来没什么力气。
“不行,”奥伦态度强硬,“必须吃。”
见霍索修斯毫无反应,奥伦再一次发动了咒印。
饭后,奥伦为霍索修斯戴上了新手铐。一只锁在男人的手腕上,另一只则扣着自己,中间锁链的长度不过两英尺。
奥伦晃晃手,手铐按照霍索修斯的尺寸打造,戴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大,腕间空落落的。
“走吧,”奥伦起身,拉动了连接二人的锁链,“我带你去看看我为你打造的花园,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