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霍索修斯重复这个字。
“嗯。”奥伦认真地点点头。
他们居住的房间在二楼,这是奥伦的生活习惯。他走在前面,带着霍索修斯下楼。
这地方出奇得大,全部由冰晶石堆砌而成,烛台上点燃幽蓝的焰火,全如冰族领地一般。
一楼正厅摆放一尊宏伟的父神雕像,占据了四分之一的墙面,两边还有其他神明。雕像纤尘不染,刚刚来的男童擦拭过。
“你不是喜欢祷告吗,为你设计的。”奥伦指了指塑像,动作轻浮,“以后你可以在这儿继续诵读圣书。虽然真的很蠢啊,不过谁让你是我的丈夫。”
正厅完全是用来祈祷的地方,角落里空荡荡,没有其他的杂物。
奥伦带着霍索修斯出门。细碎的雪花落在他们的发间。
霍索修斯仰头,他彻底看清了天空的色彩。铅灰色的阴云围成一个巨大的圆,里面下着雪,刮着冷风;圆圈之外,是湛蓝的晴日,日光如瀑,万里无云。
他被圈起来,囚禁在仅存的冰雪之中。
花园里面非常漂亮,如奥伦所说,里面种植五颜六色的鲜花。有许多霍索修斯并未见过,应该是从南境移植而来,散发独属于火族的浓郁的香气。
花园南侧有一片湖泊,清澈的水流倒映天空与花朵。水面之上,一只冰龙张开翅膀戏水。
“嗷,嗷——”安尼尔拍打着翅膀飞过来,亲昵地蹭着奥伦的靴子。
奥伦笑了,“乖儿子。”
安尼尔和主人亲近够了,目光转向和奥伦扣在一处的霍索修斯。
“嗷?”冰龙瞪着眼珠子,把霍索修斯上下打量了一番,“嗷、嗷?”
“这是你的父亲呀,安尼尔,你不记得你的父亲了吗?”
安尼尔跺着爪子,拼命地摇头,“嗷呜,嗷呜!”
它明明记得父亲是一个每次见到它都带着微笑的男人,虽然眼前的人和父亲很像,可完全没有温柔和煦的笑脸。自然就不是它的父亲。
奥伦斥责道:“儿子,你这样不乖喔。”
“嗷嗷啊,嗷呜……”
安尼尔辩解着,奥伦没听明白,只道:“安尼尔,去亲吻你的父亲。”
冰龙垂着脑袋,慢吞吞靠近霍索修斯,蹭了蹭男人长袍之下的腿,就算是亲吻了。它的表情困惑低迷,似乎很不乐意。
“嗯,去玩水吧。”
安尼尔展开翅膀,带着疑惑扎进湖泊里,溅起无数晶亮的水花。
花园的北侧栽满冰原铃兰,白茫茫铺展开。冷风拂过,整丛花便顺着风势轻盈起伏,皎洁的花朵像千万只白蝶振翅。
奥伦问:“花园很不错吧?”
霍索修斯不语,目光冷漠地看着一望无际的花海。
奥伦的好心情丧失了。他发现自己现在和霍索修斯相处,心底有一股奇异的怒火。
“不过你最近别想出来了,因为你很不听话。”
奥伦扯着手铐,带霍索修斯上了楼。
他取下自己的那一边扣在床柱上。现在,霍索修斯的活动范围就在床榻周围的两英尺。
“有任何事情,任何需要,告诉我就好。花园里的男童不会说冰族语言。”
奥伦冲他眨眨眼,明示道:“如果你想下去,就好好讨好我。”
霍索修斯依然沉默。
奥伦的耐心耗尽,“说话。你的舌头不想要,我可以替你拔了它。”
霍索修斯从喉咙里滚出了一个“嗯”字。
夜晚,奥伦会让医师进来为霍索修斯看病。
他不放心冰族的老医师,疑心冰族人会向他们的冰王传递消息,帮助霍索修斯逃走。逃跑奥伦能够抓回来,不过他不愿与丈夫分开太久。
新来的医师是火族人,名叫梅森,在民间颇有威望,奥伦派遣侍从搜寻半天,才找来这么一个同时精通冰火两族医术的医师。
老人家火族血统不纯,发色呈现暗红,脸上布满皱纹,手掌像枯老的树皮。他态度恭谨,对火王甚至带着几分恐惧——毕竟这位即将登基的新王声名狼藉,人们都说他是暴君。
红色的光影注入霍索修斯体内,他的火族幻术同样可以医治冰族人的疾病。
“昨晚做了一次,没什么大碍吧?”奥伦拉着丈夫的手,直接地问。
梅森这一个月以来,见多了火王对冰王的亲昵,已经从震惊转为习惯。
“回陛下,并无大碍。”
“好,下去吧。”
奥伦锁着霍索修斯,两人几乎度过了最为糟糕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