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回啊。
这等来之不易的好机会,还有下回吗?
顾无忧想了想,随意摆摆手,最后还是放过了他:“唉,算了,既然想离开,那就去吧。”
伏惑闻言,装模作样地恭敬行礼,对她致以谢意,然后直接跟随妖卒走出殿宇。
毫无留恋,头也不回。
顾无忧:……
当然,顾无忧不会真的相信,伏惑如此老实,轻易便被妖卒“驱逐”出四相宫。
不然,他混进来的意义何在?
刚好,现下,让伏惑与为数不多、势单力薄的妖卒共处一阵,算是给他另外发挥的空间。
而剩余留于殿内的伶人,目前已经四散开来。他们自觉空出戏台,在旁等待着女官叫到自己的名字。
表演开始。
勉强成调的弦曲,歪歪扭扭突兀响起,接连在破音边缘反复横跳。
引得一众人震惊捂耳。
靳恒越都不由紧绷肩膀:?
顾无忧则微扬眉梢。
虽然此世有人多才,歌舞戏曲都乐意沾点儿,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伶人,只专精一方领域。
由此,就导致了台下的人群时而骚动,混杂了极多憋而不敢发的闷笑。
好不容易忍到其他人出完丑,尚且沉浸在喜悦的回味里,下一息,竟又猝不及防喊到自己的名字。
那神情,哐得一下就能垮掉——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彼此转移。
一时间,殿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适逢此时,靳恒越迈上阶梯,重新站回顾无忧身边。
他稍稍垂首:“神女大人,您为何要将那群半妖召回?”
顾无忧反问:“嗯?不能召回吗?”
靳恒越斟酌道:“其实在琦瑰国,半妖大多属于没有户籍的流民。万一有不轨之人借此混入,一来可能对您造成威胁,二来,四相宫可能探查不清对方的底细……”
顾无忧默默听着,最后忽道:“似乎,你们陛下对我造成的威胁才最大。”
靳恒越:……
靳恒越尴尬顿了片晌,故意装傻,避而不谈:“总之,方才那人,属下觉得,有些问题。”
顾无忧立即抬眼:“谁?”
她以为他说得是伏惑。
然而,靳恒越却指了指那位半妖少女,目光如炬。
“她,有问题。”
顾无忧:“怎么说?”
“她在群有宫外截住您时,因距离近,所以,属下看到,她的手指和掌心,均有常年习武才会留下的痕迹。”
靳恒越抬起自己的手心,给顾无忧瞧,“说是常年习武可能比较笼统。属下姑且凭那些痕迹的位置猜测,她使用的武器,应该和我大差不差,均隶属刀剑一类?”
“画玫……她常年习剑……?”顾无忧心不在焉。
她探出指尖,点在他厚实有力的手掌,摩挲那些硬质粗糙的皮肤,细细感受。
嗯,触感确实大不一样。
“唔……”靳恒越微不可查地一颤。
掌心发痒,他下意识想要蜷缩,理智却似缰绳拉扯,紧急遏止情不自禁的小动作。
他肯定顾无忧并无其他意思,但倘若靳恒越不多加克制,必定失礼。
靳恒越的异样,顾无忧浑然不觉。她悠悠收手:“画玫姑娘抽过签了吗?”
靳恒越压低嗓音:“未曾。”
“那就换。把她的签全换成同一个。”顾无忧点头,“剑、舞。”
“是。”
……
直至散场,群有宫内数十伶人陆续领赏退去,顾无忧才打着哈欠走下楼梯。
有趣的东西,看太多会乏味。
她预备打道回府,休息去了。
岂料,有人杵在楼梯那遥遥的尽头。
顾无忧走近些,见来者的视线紧紧追随自己移转,不由驻足:“画玫姑娘,为何还待在这里?”
画玫忐忑回复:“我在……等你。”
“等我?有什么事吗?”
画玫感激:“谢谢你愿意留下我们。”
顾无忧撇开目光:“不必言谢。”
靳恒越把画玫的木签换掉了。
然而画玫在台上伴乐提剑,自信满满起得那一舞,挥得可谓七零八落、毫无章法。
有那么两次,木剑差点脱手,扎中她的脚背……完全瞧不出熟稔剑法的模样。
靳恒越看了也沉默。
不知道画玫是为融入这场混乱的选拔,刻意为之,还是本身就对此一窍不通。
最后,顾无忧干脆依照直觉,在伶人之间随便选了一些。
只是其中恰巧包括画玫而已。
“不,即使对你来说,仅是举手之劳,我也很开心。”画玫眉眼弯弯,“来这四相宫表演,能拿到的赏银涨了三倍!这比我们四处流浪卖艺挣得钱多太多了!”
“而且我很喜欢……方才轻松的氛围。没人再对我们的半妖身份指指点点,多亏有你。”
她的欣喜溢于言表——眸底闪闪发光,双手交叠胸前紧握,柔顺的羽翼随她字句的起伏一抖一抖。
因而顾无忧的注意力,真的很难不被对方的翅羽吸引。
画玫叽哩咕噜讲一堆,她左耳进、右耳出,什么都没听进去。
画玫显然发现了顾无忧的走神,她尝试走近两步,在眼前晃晃。
这次,靳恒越没有阻拦。
顾无忧的手却比脑袋转得快,在画玫刚靠近时,忽然忍不住,先发制人——
摸上了她的羽毛。
“咦?!”画玫惊愕不已,一层薄红从她的脖颈一路窜上,覆盖满面。
她瞬间退后,与顾无忧拉开两丈,竖起五指挡在身前,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