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不能天道姐姐您来……”
谷乾磕磕绊绊,大抵又觉得顾无忧不能亲自做这种事情,他马上改口,“或者,让其他人去……”
顾无忧无奈道:“谷乾,他打你多少、多重,必须由你亲自打回来才行。又怎么能让我替你动手呢?”
她眼尾余光淡淡扫过全场:“嗯……”
“你看,这里的所有人都非常不适合,他们下手太不知分寸了。只有你啊,谷乾,你亲身体会过他的恶念,所以你最适合惩罚这个欺负你的坏孩子啦!”
“你知道轻重的,对吧?”
谷乾目不转睛,却心不在焉,迟迟没有行动:“啊……啊、啊啊?!”
他慌张失措,已完全不知道如何呼吸,自己的四肢该如何放置、怎么使用。
因为少女怜爱的语气,温柔的神态,安抚的动作……它们无一不是蛊惑,令他左右摇摆的心,鬼使神差产生偏向。
不。
她就是天道啊。
那么,此番话语并非引诱谁人堕入陷阱的蜜糖。
而是自神口中降下,得之不易的真谛?
谷乾目光震动,缓缓咬紧嘴唇。
神明正对自己笑靥如花:“就将他施加给你的恶念,全部奉还予他吧?”
……
阮明朝不可思议。
他应该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努力克制着上扬的嘴角,狂喜到了几近抽搐的地步。
要不是无冥仙尊与司罪们都在看着,他大概真的会笑出声。
还有这等好事?不必抓他去静心堂。
那么,试问,这和直接赦免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谷乾他敢吗?他打得过自己吗?!
而且谷乾今天如果敢动自己一个指头,他阮明朝发誓,只要谷乾仍待在归岸,自己就永远不会忘记报复!
不管身体能否动弹,阮明朝竟也顾不得许多,冲顾无忧阴阳怪气夸赞:“啊哈哈,您只是让谷乾反过来打我一顿?天道大人,您真善良。”
“我之前还误以为,您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没想到,结果竟……唔啊!!!”
初生牛犊就是拥有这般不怕虎的气概。
尽管没有挑破明说,可凭他嚣张的语调,任谁都听得出,阮明朝引用的“善良”应该不是褒义词。
当他说至“蛇蝎心肠”之时,更是惹得台上台下某三人齐变眼神,脸色骤然阴沉。
顾无忧是对的。
倘若随便交予他们解决,这些家伙一个两个绝对顾不上分寸,断不会心软。
所以,谷乾当真出手了。
秉持遏抑许久的厌恨,怀抱着无法容忍玷污神明的愤怒,他猝不及防暴起,实打实将自己的拳头砸向对方。
把顾无忧都吓了一跳。
“阮明朝!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天道大人……你怎么可以说……你怎么敢?!”
他一颗一颗掉着眼泪,含着可怜兮兮的哭腔,来来回回、嘟嘟囔囔追问个不停。
“阮明朝!你、怎、么、敢?!”
最后,谷乾到底追问什么,他自己也不知晓了。
似所剩无几的理智随眼泪哗哗流走。
一去不返。
“谷乾你疯了?!”阮明朝偏头想躲,想还手,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柔软的缎带束缚,怎么也抽不出手来,只得被迫承受。
毕竟,谷乾并不索求对方认真回答,他只一昧下手,一心拼尽全力,下死手。
一下、一下,又一下……
打到指节隐隐作痛,打到下颌沾染鲜艳的红色,打到泪眼模糊,辨不清眼前人清晰的轮廓。
打到那人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连连求饶,气息逐渐微弱。
……
今夜,唯哀泣啼鸣。
久久不散。
……
“啊……”
画玫躲藏在茂密的树丛后,眼睁睁看着思过坛内发生的一切。
她嘴唇微张,呆滞原地。
这就是,归岸?
似乎与她想象当中不太一样。
与云顶,亦全然不同。
“啊哈哈哈……”
她本是来找顾无忧的。如今,顾无忧既与师尊在一起,倒不好去悄悄打扰了。
画玫脑袋混乱,讪讪对自己干笑两声,捂着胀痛的前额一点点退离树丛,自言自语劝道,“我、我还是回去吧。”
今夜发生的事情让她有些难以消化。
还是等下次有时间,再来寻无忧吧。
嗯,不差这几天的。
画玫呼出一口气,匆匆迈开步子。
彻底离开之前,她又不动声色地回头,探去复杂的一眼。
恰巧,上首最为静冷的白影状似偏头,朝她的方向望来。
画玫霎时心如擂鼓,再不敢继续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