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思议回头,颇感惊奇。
“伏惑,你邀请我去龙渊?”
记得初至浮岛,顾无忧便曾围绕龙渊,朝他打探过。
虽然,那时二人间短暂的谈话被仇星群打断,但顾无忧不难看出,提及她或将去往龙渊,伏惑始终留有几分迟疑。
这份迟疑,大抵是暗自掂量,又或者是隐而不发的抵触。
……顾无忧却不怎么在意这些。
她只期待等到最后再来看——
倘若历经御戾岛一战,伏惑仍愿意跟随自己,那么“去龙渊”这件事,就彻底丧失必须性了。
反正,伏惑一直在她身边。
而顾无忧图谋的,也恰好是他本人。
所以,为何她一定要顶着龙渊的眼线、去龙渊兴风作浪,拉高伏惑的警惕心呢?
他们只需待在一起就好。
去哪里,其实无所谓啊。
顾无忧本如此作想。
然而,如今,伏惑一改态度,突然大方对她直言邀请。
奇怪啊……他不是对她怀有怎样的目的心知肚明吗?
怎么还敢把自己带回龙渊?
顾无忧望进他锐亮的眼睛,弯起欣喜的笑容,倒未第一时间答应下来:“我还以为你是防备我的。”
“我不会。”伏惑摇头,“我之前……只是还未想好。现在,我想好了。”
“御戾岛无所畏惧,龙渊同样如此。”
“哪怕,龙渊并没有御戾岛这般‘光明磊落’。”
“龙渊,也依然会为你敞开大门。”
尽管,面上刻意按捺着似搁浅般轻弱的呼吸,伏惑却伸出左手,稍稍使力,蜷住她纤柔的指尖。
他仿佛想立即引领顾无忧往何处去,又生怕因此而收获拒绝。
“跟我走吧,无忧。”
顾无忧沉默半刻,颔首道:“好呀。”
一向冷冰冰的小龙难得热情一回,怎能拂了他的心意呢?
闻言,伏惑显而易见的放松。
几乎在顾无忧答应的瞬间,他骤然加重力气,强势错入她的指缝,彼此掌心相贴。
亲昵暧昧的举措,惹得顾无忧情不自禁瞪圆了眼睛:“咦,你……?”
可是,当她被伏惑牵着走下阶梯,隐约察觉到对方急迫的步调后,一开始堵在嘴边的疑问便一下子忘得干干净净。
顾无忧只觉得有些好笑。
……伏惑怎么回事?
龙渊不是什么时候都去得了吗?
搞得好像后头有人追他似的。
结果未曾料到,走出鼓楼,顾无忧还真在逐渐昏黄的天光里瞧见了这个人。
来者早已换下司罪那身一无是处的纯白衣衫。
他总算可凭自己心意打扮——
身着金红,发缀宝珠,脸廓逸艳,遥遥倚于一颗树下,一眼明丽姿态。
顾无忧两人靠近,他当即放下勾弄发梢的手指,掀起眼帘,轻飘飘撂下:“二位的悄悄话说得差不多了?真是让我好等啊!”
樊枝视线移转。
他自顾无忧怔愣的神情、伏惑阴晴不定的脸色,最终移到他们相合相扣的手掌。
“……呵。”樊枝笑意愈发灿烂,“哦,原来,二位已经决定私逃了。”
“可是……”
他语气陡然森寒,尖细眼瞳上挑,睨出惊心动魄的怨毒,“你们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居然丢下我?!”
“我们不是说好的,要三人一起?”
樊枝问,“对吧,神女大人?”
顾无忧眉心狂跳:……
谁说好了?他们没说好啊?
这个破方案不是被她否决了吗?
为何旧事重提?
伏惑听出阴阳怪气,明白对方直冲自己而来,便也直接开口讽刺道:“都过去多久了?你还没跨过这道坎吗?”
“……”樊枝恨恨咬牙,“是啊,我就这么心胸狭隘。”
“但令我心胸狭隘的人,不是你吗?”
“伏惑,你想将神女大人骗去哪里?”
樊枝忽而嗤笑,“龙渊的灵兽行事不怎么正派嘛。特地提醒我,别对她动歪心思,结果现在……哈,你的意图竟也是如此?”
“严于待人,宽以律己?”
“我第一次知道,这就是你们龙族引以为豪的道德底线!”
伏惑脸不红心不跳,平静以对:“今天才第一次知道吗?那看来,琦瑰国无所不能的妖王,对龙族的认识也没有多么深刻。”
“你?!”樊枝被对方的不要脸震惊。
他紧攥五指,强压火气。
倏忽,樊枝朝顾无忧摊开掌心,尽可能维持温和,“……神女大人,你看到了吗,所谓灵龙,不过一头被私欲裹挟的野兽。”
“我早说过,他表里不一。总有一天,他会把你给……!”
“唰——!”
一道坚冷银锋抵上咽喉。
于是,被逼无奈,樊枝即将涌出的诋毁尽数回吞入腹。
他与伏惑对视,冷静微微回笼:“我问的是神女大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自诩她最为‘忠诚’的信徒,莫非,你就能强行忽视她的意愿,代替她回答?”
伏惑喃喃:“我强行忽视她的意愿?”
没错,她是神明。
他亦将她奉为神明,遵从她的道路。
但终归而言,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
就算伏惑内心愿意,他也无法事事皆为顾无忧代劳。
盲目干涉无忧的选择,她大概会不高兴吧……
可是,他又不想顾无忧与樊枝走得更近……
慢着。
思及此,伏惑心跳漏了一拍,瞳孔悄然冒出利刺。
鱼和熊掌为何不可兼得?
他为何不能在干涉顾无忧选择的同时,让她开心呢?
伏惑缓缓压下横刀。
额前雪白碎发,为他眸底璀璨鎏金蒙去一层阴翳。
樊枝以为伏惑甘心退步。
却没想到,伏惑转头对顾无忧说道:“这一次我罔顾你的意愿,无忧,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因为,我知道你喜爱大风大浪,所以我想尽我所能,送你一场海啸。”
顾无忧直觉不太对劲:“伏惑,你想做什么?”
伏惑无言。
他的手指撩过她耳畔,替她将几缕发丝勾至耳后,才终是嘱咐:“没事的。无忧,你只需要看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