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的指尖描过少女的脸颊,一路滑下,直至点上顾无忧单薄的肩膀。
随即,伏惑猛地用力。
“伏惑?!”
顾无忧猝不及防,向后仰倒,跌进一块四四方方的空无之中。
棱方吞没少女,相融于虚空。
刹那踪影绝迹。
目睹此景的樊枝先是难以置信,接着,滔天怒气席卷理智,不可遏制:“伏惑,你刚刚对她做了什么?!”
毒蝶揭开暴风一角,对准伏惑暴露在外的皮肤,预备随时扑咬。
伏惑却不慌不忙。
对啊,反正是他故意招致的。
“你看不懂吗?”伏惑面无表情,敛去兽瞳里每一分颤动,“我在‘掠夺’她。”
“如你所说,我野性未退,我当然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确认我的归属。”
他反问樊枝:“身为惯犯,你难道不该为此感到熟悉才对?”
“你?!”樊枝忍无可忍地叩响摇铃,“你含沙射影骂谁?快将她交回来!”
蝴蝶铺天盖地,势如漩涡。
欲绞碎死敌。
然而相比初至妖国时,如今,伏惑应对更加从容。
这些降厄蝶,再不能逼近他半分。
棱方割线划定区域,将他、与樊枝、与四面肆虐的扭曲杀意切分开来。
隔着层层坚固的透明屏障,樊枝只不小心眨了眨眼的功夫,伏惑的身形便兀自消失一空。
樊枝忙不迭四下搜寻,无果,不由因此联想至什么,迅速撤去遮眼的蝶群——
一块棱方显现于上空,放出顾无忧。
她直直下坠。
樊枝想接住她:“神女大人!”
与此同时,一道游龙般矫健的庞然兽影却卷过顾无忧,裹挟着她,奔去岛屿边缘,毫不犹豫破开疾风,冲往下界。
“该死!”
樊枝这才意识到,伏惑口中的“掠夺”居然是真的动手抢人?!
阴不阴呐?
不行。
一旦让伏惑将顾无忧夺去龙渊,来日他若再想见她,必定困难无比。
着急追击,樊枝亦化狐身,一跃而下。
*
抓紧龙角,稳住身体,顾无忧总算得以睁眼。
虽说睁眼状况也好不了多少——
白龙头颅朝向大海,几乎呈方角直坠。
满目湛蓝,愈近海面,愈见深沉的昏黑积攒于内。
顾无忧以为,伏惑会带着自己干脆冲进极夜海。
然而,撞入深水的前一息,白龙陡转身体,竟索性直沿海面驰骋,乘风破水,去往东方。
一上一下,一飞一停。
跳楼般的飞行体验。
嗯,还是太过刺激了。
看来以前带她,伏惑确实收敛点儿。
身后倒是有人更张扬。
“哗啦——!”
惊涛四起,浪沫纷溅。
比不过灵龙善水善飞,天生懂得把控进退,追逐伏惑前进的樊枝,他一时来不及刹停,毫无防备掉进水里……
无奈,淋湿了半身皮毛。
半晌,妖狐支起屏障,爪子借此踩上海面,才忿忿抖落一圈水珠,重新整装待发。
顾无忧回首瞧瞧,憋了好久,实在憋不住笑意:“所以,你说的‘海啸’,就是和樊枝打一架?”
“不算吗?”
白龙冷哼,“以樊枝他那体型掉进极夜海,掀起的浪花,勉强算半个海啸吧。”
语毕,白龙轻蔑甩甩尾巴,尾尖又捎带起一串淅沥雨点,砸向樊枝。
妖狐缀在其后,受到这般挑衅,不禁恼羞成怒,厉声斥道:“给我站住!!”
妖狐卯足力气加速,拼命设法铺路,一路狂奔。
最后,纵身一跳。
妖狐居然一下子越过白龙,拦在面前。
他剧烈喘息,眼底爬上狰狞的血丝:“伏惑,我再说一遍,把她给我。”
白龙漠然相看:“怎么,方才你还义正言辞指责我,现在也不打算先问过她的意见了?”
“……啧。”
妖狐抬眼,盯住顾无忧,忽微转眼珠。
他收回尖牙,放柔声线,“神女大人,比起你追我赶的无聊打斗,你难道不想看点儿更有意思的东西?”
顾无忧坐于白龙头顶,困惑歪歪脑袋:“比如?”
“比如,伏惑的另一面。”
妖狐得意洋洋晃晃尾巴,“他对你掩饰的一切,我都能让你看到!”
伏惑:?
妖狐锲而不舍:“而且,神女大人,你忘记了吗?我们有过约定,我已经永远没有了再伤害你的可能。”
“你也答应过我,若我在御戾岛帮你,你会同意,成立我们的另一份约定。我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啊。”
“比起随时会与你反目成仇的人,肯定是我最合适待在你身边,对吧?”
他眯起狡黠狭长的狐眼,“请相信我,神女大人,无论向你证明多少遍都可以!”
不等顾无忧表态,白龙转身疾驰,径自将樊枝抛诸脑后。
听不得那狐狸朝无忧邀功,一听就鬼火直冒。
他气得缄默。
顾无忧也拨弄着白龙鳞片,神游天外。
她仍在思索着樊枝的话语。
伏惑的另一面?
难道是过去的他么?
樊枝到底有什么办法让自己看到?
适逢此时,妖狐迅捷的影子不依不饶,又死缠烂打而来。
这次,他始终落于伏惑一段均等距离,不再执着耗费精力超越二人。
顾无忧注意到,妖狐咬着什么类似卷轴的东西。
那是……?
仅与樊枝不经意对上眼,他猛一昂首,竟把东西抛过来,精准落到手心。
卷轴被人拆去环绕的丝绦,于是,一到她手,绘卷顿时散开,展露空白的全貌。
印象里,好像只有御戾岛的一样法器,比较符合眼前物什的模样。
顾无忧屏住呼吸。
等等,这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