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忧直入主题:“就说赌不赌吧?”
“只付出一点儿力气,就有机会赢得一场关乎你我性命的胜利。不试试么?”
万年却仍怀疑,不信少女会突然好心:“付出什么?”
顾无忧示意老者凑近些。
沐浴几盏明灯,庭院悠哉摆荡的绿草,吐出细碎亮洁的银泡。
泡沫破裂时,随之亦将二人微不可闻的议论掩于耳后。
万年听罢,左思右想,沉默良久。
而后,他上下打量少女,由衷评价道:“癫狂的计划。”
顾无忧不置可否。
万年话锋一转:“不过,相较于你从前只顾着自己愉快,至少这回……你还肯念着另一个除你之外的人。”
“看来,对你而言,成为凡人也并非一无是处。感觉你比过去有人性了一点儿。”
“……”这是在夸她吗?
算了,姑且当作夸奖吧。
万年拨开酒壶瓶塞:“恕老夫多嘴一问,少主他知道你的计划吗?”
“他知道。”回忆起伏惑的态度,顾无忧若有所思,“而且,他答应得很快。”
万年不咸不淡哼一声,对此并不惊讶:“……不出所料。”
她和伏惑,天大的胆子。
一个敢想,一个敢做。
顾无忧只问最后一遍:“赌不赌?”
万年挑了个距离最远的位置坐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一口口灌酒,滚动喉头,费力吞咽着舌尖一片犹如火烧般的辛辣。
明明自己发过誓,不会再赌。
可当偶有那么一丝希望闪现,他竟还是不忍心旌摇曳。
……这可以算作对过去败绩的弥补吗?
唉……
直到酒液染得面颊飘红,万年方才狠狠咬牙,捏紧酒壶,仿佛下定偌大决心:“行,最后一次,赌了!我帮你。”
顾无忧满意颔首:“你我之间的小动作,不许透露给伏惑哦。”
“……好。”
瞅见对方志得意满的神色,不知怎的,万年竟避之不及似地后仰上身,犹豫问她,“那个,老夫我可否顺便向你提议?”
眼下,见目标达成,顾无忧心情正好:“干嘛?”
“你能不能少对我微笑,我害怕。”
“……”
*
伏惑提着横刀来找顾无忧,恰巧看到的,就是少女气鼓鼓预备离开的模样。
他拉住她的手腕:“怎么了?”
顾无忧难得板着脸,一指旁边的万年:“你问他!”
说罢,她目不斜视径自绕开两人,去了庭院散步。
而在远处等待的侍女,见她离席,便也随她脚步匆忙追随而去。
然后,伏惑这才转向心虚的老者:“……老师,你刚跟无忧讲了什么?”
万年挠挠头:“我刚刚,建议小姑娘她少对着我笑。”
“为什么?”伏惑下意识将视线投向庭院中的少女。
面对一丛披挂斑驳光影的鲜艳珊瑚,她与侍女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笑容又逐渐浮现唇角。
明丽温柔。
引人深陷。
瞧了半天,伏惑仍不解万年何出此言,依然莫名其妙:“她很好看啊。”
“……谁跟你说这个?!”
“老夫我有眼睛,我当然也看得出她长相出众!”
万年无可奈何自己正在对牛弹琴,“我是感觉,她笑起来,像是留着几个坏心眼还没使完,像是落进她的陷阱里去了,明白吗?”
伏惑平静点头:“那我懂了。”
随即,他拍拍老者的肩膀,也分外诚挚向对方提议,“没事的,老师,以后慢慢习惯就好。”
“……”
怎么听起来这么命苦。
万年不想再与伏惑谈话这些,“对了,前两天我向你说的,你考虑过后,想法如何?”
“关于她吗?”
伏惑摩挲着崭新横刀的握柄,眸底金色缓缓流转,压低嗓音,“……浮金州千年前的灾祸,与老师你初次遇见她的时间吻合……这也说明不了,她便与那场灾祸有关吧?”
世人皆知,过去浮金州凡者为求长生,引鬼怪上身,试图走捷径,用诅咒代替灵力修炼。
未料,一切失去掌控。
鬼怪横行,死伤无数。
万年却摇头:“不仅仅是那样简单。”
他活得足够久,目睹的真相也足够多。
“那时,聚集浮金州的‘诅咒’无人处理、无人管顾。它们兀自形成结界,本应该一直笼罩着那里,结果,最终……”
“最终某天,那些诅咒却离奇消失,形如潮水退去,不知跑到了何处。”
“……少主你自小没见过许多鬼怪,可能不太明白,一旦微小的诅咒聚集起来,究竟能形成何种可怖的力量。”
万年语重心长,“她从前所使用的能力,来源正是‘诅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