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煜画目光一凛,猛地将右手往身体方向收回,任由利刃切断他的掌骨,剖开食指和中指之间的肌肉和皮肤,即将以把自己的手掌生生切开两半的惨烈方式,脱离和宝剑的接触。
可这破釜沉舟的一招,依然没能成功。
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剑身上,以迅雷之势长出了无数半指粗的暗红色血管。
眼睁睁看着这些如蚯蚓般被某种滑腻质感包裹的血管,一根根全部钻尽他伤口处,和他的血肉纠缠在一起,血管上脉搏跳动的节奏逐渐和他的心跳同频,唐煜画眼底只剩绝望。
又失败了……怎么办……只能等死了么……
“怎么,这就放弃了?”
葛齐元五官因为不知餍足的贪婪而放大、扭曲,双眼睁大到极致,一眨不眨地盯着唐煜画,外突的眼球几乎要掉出眼眶,激动时下意识挥舞的双手在搅动着周围的气流,导致几十平米的密闭仓库内妖风四起,叮铃哐啷的东西掉落的声音响个不停。
小赵作为场内唯一肉体凡胎,只犹豫了半秒就毅然选择远离战场,躲到全场最粗的一根承重柱后面,期间还没忘记拉上看起来只剩一口气吊着的江溱。
“不够,还不够,我还要更多!”
伴随葛齐元的话音,又有数根血管从剑身长出,在空中扭动了几下,然后也一头扎进唐煜画的皮肉之中。
“对,就是这样。”葛齐元舔了舔嘴唇,“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我吸干。”
说着他把视线移到韶吾身上。
“放心,你我也不会放过的,等我把你们全部吸干,我就不用再困在这柄剑,这方小小的墓穴里!说我平庸无能不配当宁胥国的王?呸!当区区宁胥国的国君算得什么,我要成为天下的主宰,让这天底下的所有人都做我葛齐元的奴隶!”
“好大的口气。”韶吾还笑着,眸色却冷得难以直视,“他要有个万一,我保证你只会死得更难看。”
无限膨胀的葛齐元,完全没把韶吾的狠话当回事,桀桀笑着更放肆地吸走唐煜画的力量,那些爬满剑身的血管从之前的半指粗扩张到了两指粗,层层叠叠的相互挤压,暗红色的血管壁因为扩张而被拉扯到几近透明。
唐煜画定定地看着这团长在自己手上的“怪物”,脑中闪过一连串气球炸开的画面。
唐煜画心头一动。
他伸出左手再次握住剑柄,一鼓作气往上拔,如他所料,没有拔动。
唐煜画没有松手,反而更加使劲儿。
察觉到大量能量瞬间涌入,葛齐元眯着眼看向唐煜画,嘲讽道:“明知道没用还要白费力气,跟江渚一样的蠢货,既然你想快点死,那就下地狱去吧!”
只听“啪”的一声,剑身最上层的其中一根血管突然爆开,瞬间化作一团淡红色的烟雾,又消散在乱窜的妖风之中。
葛齐元愣怔了下,又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新的血管立即补上。
“哼,炸多少我加倍补上!”
唐煜画不语,只是一味使劲儿,握剑的左手手臂上青筋暴起。
很快又接二连三有血管炸掉,噼里啪啦的响声以及炸开的朵朵红雾,像极了一场带着血腥味的小型日景彩烟。
“既然横竖要死,炸掉多少都算我赚了。”
唐煜画说着,呼吸却逐渐变得急促而艰难,视野开始模糊。
快要到极限了么……
唐煜画摇了摇变得越来越沉的脑袋,努力想看清面前的东西。
剑柄上的绿松石……怎么好像……颜色不一样了?
他茫然抬头,发现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部镀上了一层金色。
而在一片晃眼的金灿灿中,他左手手背上竟突然多出一红色花朵纹身,乍看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瓣却比一般的牡丹还要密集,层层紧挨着几乎看不见缝隙,而它以假乱真的程度,让人一时分不清它究竟是画上去的,还是在皮肤上长了一朵真实的花。
唐煜画以为自己大限将至,出现幻觉了,缓慢地眨了下眼再看,这次不仅手背,连同整只左手手臂,每一寸皮肤都被那如西方宫廷裙摆般厚重华丽的花瓣,铺了满满当当。
与此同时,一股热流自腹中升起,唐煜画感觉自己已经快被葛齐元抽空的身体,竟重新变得充盈,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精气充沛。
他稍一使劲儿,那些纠缠着他的血管尽数爆裂,宝剑金属色的剑身重新暴露出来。
葛齐元急了,刚要发怒,察觉出唐煜画身上那比之前还要汹涌澎湃得多的力量,立刻转为狂喜,如久旱逢雨露的人,疯狂吸食。
唐煜画冷眼望着葛齐元那副贪婪的丑态,左手收紧,之前重若千斤难以拔动的宝剑,此时竟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唐煜画不打算就此将它拔出。
贪婪且德不配位之人,理应付出代价。
唐煜画目光一沉,将更多力量注入宝剑。
当葛齐元意识到不对时,已然太迟。
伴随一声沉闷的巨响,仓库顶上的简易铁皮房顶被重重掀翻,现出漫天星光。
唐煜画手上宝剑的剑身,连同葛齐元的残魂,化为点点尘埃,消散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