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景熹和海绚齐齐领命。
顾念安松了一口气,全身轻飘飘的。她本强撑着刀伤站立,衣料下创口早已因方才的情绪起伏绷至极限。如今温热的血瞬间浸透素色衬里,顺着腰侧缓缓洇开一片深暗。
她眼前猛地蒙上一层白雾,腿间一软,身形直直向前栽倒,连半句出声的力气都被骤来的剧痛抽干。
身侧的司景熹反应快如惊鸿,长臂骤然伸出,稳稳揽住她下坠的肩头与腰腹,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湿热时,神色瞬间沉凝。他顺势将发软的女子牢牢环在怀中,避开她渗血的伤处托住上身,压低的嗓音褪去了平日的清冷,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撑住。”
顾念安眼帘半阖,意识渐渐昏沉,只余下倚靠的这方坚实怀抱,成了晕厥前最后一点安稳依托。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褪去外衣,躺在床上了。海棠欣喜道:“夫人醒了。”顾念安看向窗外,天还亮着,“我睡了多久?”
“两天了。”
她就知道。
顾念安昏睡两日,司景熹则是奔波两日。
此前他一直命人盯着顾家,是以,对于这次顾家的诬告,他并未觉得措手不及。那三封家书送到东郡时,他就已经知道信中的内容了。送回都城之前,他就让人往信纸上涂了千花蜜。以此引官家顺理成章查下去。
代王杀了慎刑司主审顾念瑶的人又怎样?他找来当初为顾念瑶搜身的人,确认她当时手臂上有被毒蜂蛰过的痕迹,加之官家心中本就怀疑,如今初步验证,便足够了。海绚则是带人前往东郡顾府,在其中搜出了纳侍帖,上面写着顾念瑶自愿入代王府侍奉,上面盖了代王的私印。
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可以得知,顾念瑶是从东郡跟着代王来到都城,易容后入宫,最后死于慎刑司。
此事涉及代王,海绚将事情禀告官家,由官家定夺。
官家召代王入宫问话。
代王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承认他确实被顾念瑶的美色及甜言蜜语所迷惑,将她带回行宫。他奉旨回都城,顾念瑶愣是要跟着,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才花了五万两让她易容,跟随自己来到都城代王府。之后又天天闹着入宫,好不容易随了她的意,让她拿点心前往宫宴。至于她入宫后折腾的什么远山芙蓉香膏,他是真的不知道。
官家的反应也如司景熹预料一般,训斥几句,再关他三个月的禁闭,不疼不痒。
“就这?”顾念安听不下去了,所以,她折腾到伤口裂开当众扑街算什么,算她倒霉吗?
“首先,此事涉及两个皇子间的势力平衡,官家不会轻易拿代王如何,其次,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代王说他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司景熹都被气笑了,“犯错就犯错,好端端地拉全天下的男人下水干嘛。”他也是男的,他就不会。
代王能够全身而退,顾家就未必了。明知顾念瑶前往代王府上,还说她来到都城英国公府寻顾念安,这事闹到官家面前,就是欺君。主犯顾老夫人杖责三十,后禁锢东郡,不许踏出一步,男丁杖责八十,流放北地。至于那个顾氏族长,杖责五十,剥夺本人及家中子孙荫补、科举应试资格一代,也就是说,他的儿子不能当官了。至于郭淮做伪证,杖责八十,流放八百里。
官家还正式下诏,顾念安与娘家(秋家,顾家)永断恩义,除名绝籍。也就是说,往后秋家和顾家,都不是英国公府的姻亲了。
皇后在她沉冤得雪的隔日,下懿旨赏赐:暗花鸾鸟贡罗三匹、宝相花霞帔绫二匹;内库沉水香、兰泽香膏各一匣,安神私房合香一盒;御制红蓝胭脂、螺子黛、玉容香粉全套妆具;内府造鎏金点翠鸾鸟钗一个、金镶玉柳叶步摇一个、嵌珠宝相花冠饰一副、赤金璎珞项圈一个。
之后便是安静的养伤。
依旧是熟悉的大补汤套餐,生怕顾念安吃腻了,司景熹特地下令,每顿的补汤不许重样,除此之外,还备了好多酸甜开胃的蜜饯点心饮子。山海也在药里下了开胃消食的药,是以,顾念安的胃口很好,每顿都吃得很多。
司景熹还给她延假半个月,也就是说,她得窝在府里休养一个半月。顾念安是不乐意的,认为自己会被闷坏的,脑子变傻,与社会脱节,司景熹为了哄她,命人将都城贵妇圈里从前的现在的各种八卦每日汇报给顾念安听,给她解闷。
顾念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既然人家盛情难却,那她便却之不恭。
鉴于此次秋家和顾家联手坑她,她开始对英国公府的姻亲关注起来了。司景熹也没什么亲戚了,就剩下外祖家镇国公府。
若说镇国公夫人眼高于顶,在王老夫人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司夫人从前是府内不受重视的庶女,王老夫人明里暗里刁难她不少,之后她嫁给了官名不显的司澈,更让她看不起,是以成婚后几乎没什么往来。
而后司景熹双亲身故,镇国公府与司景熹更是形同陌路。
后来,司景熹身居高位,官拜殿前指挥使,统领皇城司,封为英国公,官职比镇国公还高,除此之外,他颇受官家器重,从那时起,王老夫人的心态崩了。
“我辈读书人遇事尚知据理力争、直言进谏,这位英国公倒好,官家一道诏令便赴汤蹈火,办事严苛狠厉,得罪满朝权贵也在所不惜,活成了帝王驱使的爪牙,只懂执行政令,全无士人该有的风骨。”
“处置案犯、清查贪腐从不宽宥,连世家情面都不肯通融,这般狠辣手段,与朝堂鹰犬别无二致。不过是靠着迎合官家获取信任,若脱离了陛下的庇护,他那一身凌厉手段,根本站不住脚。”
甚至到后来,还说司景熹行事却阴狠决绝,事事围着官家的心意打转。他们镇国公府早就不与他家往来,便是不愿沾染上这般‘走狗’的名声,守着诗书传家的本分,远比攀附皇权、迎合圣意要体面。
司景熹每日懒得理会,因为他听了太多别人对他的唾骂,他根本不在乎。
之后,官家为司景熹赐婚。
镇国公府又开始踩着顾念安了: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当众夸赞自家自幼学习礼法、熟读家训,暗指顾念安没有名门教养,行事毫无规矩可言。即便入了国子监又如何?日后操持国公府照样会丢人现眼,惹人笑话。
近日顾念安被顾家诬告,他们又有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