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姐衣着谈吐很是不凡,一看就是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你今日穿的这身衣裳,是极好的浮光锦,寻常人家根本穿不起……何况,你胸前佩戴的玉佩,并非凡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是前年古宛进献的同心玉,不知是宫中哪位送于你的?”
左君沂捏紧胸前的玉佩,凭这些竟然就让她猜出来自己的真实身份,到底还是有些紧张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你究竟是谁?”
没等沈荜回答,外头传来一阵喧嚣,她将女子拉到屏风后躲起来,脚步渐至,又有说话声传入耳畔——
“老爷,小姐就是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带到了此处的!”
左衡甩了甩长袖道:“宁弈!还不快把我女儿交出来!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你莫坏了规矩!”
“实在不知今日在街头遇到的是令千金。左大人稍安勿躁,她不会有事。”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把人交出来!”
左衡气焰很大,明显是被气得不轻,吓得左君沂被呆住,捏紧沈荜的衣裳,无助地看着她摇摇头,明显是在无声哀求:拜托,不要把我送出去。
沈荜低声问道:“你为何不愿回家?”
“阿宁姑娘,既然你已经猜出来我的真实身份,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的确是左君沂,‘小小’是我的小字,家父乃是当朝户部尚书。我此间离家出走就是因为他们要将我嫁到丹州冯表兄家,可我对他根本无意……”
“丹州虽远了些,可冯氏可是扎根丹州的百年世家大族,就连上都许多名门望族都要敬他们三分,况且,听闻冯氏家风清正,子子孙孙皆是端方磊落的佳人才子,你因何不愿?”
“因为我早已经心有所属,不过碍于家中父母反对,我们此生怕是注定无缘……”
沈荜瞄了瞄她脖颈的玉,试探道:“你喜欢沈昭?”
左君沂瞠目结舌,旋即捂住她的嘴:“阿宁姑娘,你怎可胆大到直呼圣讳!”
沈荜拿开她的手道:“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或不?”
左君沂被她如此直截了当的话吓得不轻,仰首看向沈荜,脸上还有些羞涩,语气却十分坚定。
“是。”
闻此,沈荜道:“你在此等着。”
“欸……”
左君沂捏着低沉的嗓音还来不及叫住她,就见人已经踏步走出去。
外头左衡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可见宁弈还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他几乎就要硬闯,直到一道熟悉又高昂的女声响起才阻止了他的行为。
“还不快给左大人上壶好茶!天热烧心,苦得左大人这般燥!”
待到转头看清那女子的面貌,左衡手下的家丁连连指着她道:“老爷!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掳走了咱家小姐!”
左衡脸煞白,早已经听不清他说什么,半截身子瘫软在背后的椅子上,指着沈荜好不容易发出声音:“你......沈荜......长公主你怎么......”
沈荜气定神闲道:“左大人一定很惊讶,我怎么没死?还如此站在你面前?”
躲在暗处的左君沂同样吓到捂住大张的圆唇,没想到她竟然就是沈昭的亲姐姐沈荜,难怪她会认得她戴的这块玉,还敢直呼圣讳,更让人想起来难堪的是,自己还一股脑劝她赶紧离开小宁大人!
左衡鬓角已经淌白汗,明显神志不清:“你究竟......是人是鬼?”
“非人即鬼,怎么?莫不是左大人见了我这副真容,还要回家请人做做法事才消停?”
沈荜故意坐在他一旁的椅子边上,惊得他坐都坐不稳,翘翻椅子一屁股塌在地上。
“扶左尚书起来。”宁弈命人上前扶起左衡,又道,“左尚书莫怕,你眼前的坐着的,的确是长公主殿下。”
左衡连连咽口水,重新整理坐好:“殿下原来没......死。”
“当初时局紧迫,我不得已用了金蝉脱壳之法假装命陨,就是为了看看齐悦暗地里还藏了多少魑魅魍魉,究竟又是哪些人真正在为朝廷做事。左大人,您老不愧为齐悦的肱骨大臣。”
左衡几乎连滚带爬趴在地上:“殿下实在是抬举老臣,臣年老昏聩,早已经不中用,谈不上砥柱栋梁,不过是秉公职守而已。”
“听闻小女不懂事,今日在大街上冲撞了公主,还请殿下将小小交给臣,臣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
“人我已经送走,左大人就莫要惦记了。”
左衡憋了半天的话堵在喉间:“送走?送去哪里?”
“青天白日的,还能做什么,自然是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左衡以为沈荜已经将她送走逃离上都,急道:“殿下!容臣直言,原本这只是臣的家事!臣就小小一个宝贝女儿,虽从小养得骄纵了些,不知天高地厚,但犯了错无论如何也该由他的亲长来管教。昨夜小小暗自离家出走,将她祖母吓到如今还卧床不起。殿下怎么能纵容小女如此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