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大人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能感同身受。要说当今世上，我身为天子的亲姐姐，是唯一能为陛下掌眼撑台之人，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想问一问左大人，为何不允诺他们二人的婚事？”

“公主既是因为这件事责问老臣，那公主算是找错人了。”

“什么意思？”

“不是老臣不允诺他们二人的婚事，而是陛下没法给小小一个承诺。起先得知他们二人私下有过来往，老夫的确有些心慌措手不及，可后来老夫仔细想过，也问了小小的心意，她对陛下情根深种，此生只认陛下一人；为人父母，哪有不心疼自己儿女的，老夫也曾腆着老脸问过陛下对小小是何意，陛下亲口对老夫说他对小小并无男女之情，还叫老夫尽管将心放进肚皮里，从今往后绝不再打搅她的生活。小小年幼懵懂，也许只是心血来潮一时冲昏了头，老夫不愿见她受此情苦折磨，便没有将真相告诉她，原想着转头为她寻个门当户对的好郎君也就罢了；她虽不如公主般惊才艳艳，但胜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上都谁人不夸一句我左衡养了个冰雪聪明的好女儿，只是小小性子执拗了些，认定一个人哪怕是撞南墙也不回头，还敢大着胆子偷跑出府……老夫问问公主殿下、小宁大人，若是日后你们有了个百般疼爱着长大的女娃娃，却被一个负心男子蛊惑了心智，那男子连一句承诺都不愿意许，还说如此绝情伤人心的话，你们会允许自己的女儿为这样的男子败坏自己名声吗？

宁弈：“……”

沈荜：“……”

此刻，沈荜的脑子如一坨浆糊，原以为是左衡不愿将左君沂送进宫中，没想到是沈昭那头出了问题。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只好低头附和道：“左大人所说的确在理……”

“所以，殿下赶快将小小接回来罢，她祖母还等着她回去呢。”

人究竟是交还是不交，沈荜左右为难，不等她想清楚，左君沂已经从屏风后探出头来，小步走到他们面前，脸色苍白很难看。

“原不知陛下是这样回答爹爹的，女儿一直以为与他心意甚是相通......是女儿想错了。”

左衡没想到左君沂没走，还听到他们的话，因而心疼地抓紧她的手，语气轻柔地安慰道：“小小！你都听到了？你快与爹回去，爹不逼着你与冯佻成亲了……你祖母今早昏迷间都还念着你，莫要让她老人家出个什么三长两短……”

左君沂自责道：“祖母怎么样了？”

“头风的老毛病又犯了，疼得厉害，嘴里一直念着要见小小。好不容易再熬几日就是她九十大寿，本以为能在那天的寿宴上公开你与冯佻的婚约……既然你不愿，我们再寻别的人家就是，齐悦这么多好儿郎，一定能再寻个称心的。小小听爹的话，莫要再对陛下执迷不悟！”

左君沂一时分不清是为谁难过，即是担心卧病在床的祖母有个不妙，又是遗憾她与沈昭究竟还是没有缘分，啪嗒眼泪就掉了下来，流的似乎也是失望透顶。

但她强撑开怀道：“爹，小小答应跟你回去。以后断不会做出让你们担心的事……至于小小的婚事，但凭你们做主。”

左衡听到她这么说后最是开心：“我的宝贝女儿终于想通了！”

左君沂上前两步，对着沈荜和宁弈屈膝行礼：“今日多加叨扰公主殿下和小宁大人，小小这边给你们赔罪。”

沈荜扶起她来，宁弈也摇了摇头，二人自是觉得无伤大雅。

“小小，跟爹走。”

左君沂临别回首看了一眼，随即迈出坚定的步伐，既然沈昭并不心悦于她，她也该和过去挥手道别才是。

“慢着！”

沈荜上前几步，叫住左君沂：“左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左大人放心，我只与令千金说几句话，几句就好，不会耽误你带她走。”

左衡只好点点头，由着沈荜将人叫走。

二人转到一处池前凉亭，四周幽静无人，两个如画中美人般的人物坐在一起。

“公主要与小小说些什么？”

“左姑娘，实不相瞒，你身上这块玉是宫中之物不假，但却不是什么古宛献来的宝贝，而是母后留给阿昭的同心玉，若非他此生认定之人，绝不可能轻易相授。所以我想问问左小姐，你与阿昭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左君沂回想起过往种种，脸上还挂着笑意：“我跟他此前有过几面之缘，不过终是没说上话。一次是在他的登基大典后的群臣宫宴上，他神采英拔，虽稍加青稚的脸庞，但笑容灿烂热忱，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后来又一次是在小宁大人的婚宴上，复再相见，却是浑然不同，少年从前脸上的笑颜不再，转而如同槁木死灰一般，后来父亲到宫中做过几次筵讲，我也曾有幸跟着去了几次，几次将视线落在他身上，都只见他沉冷的坐着，颇有些少年天子的威严；后来我随性逛至御花园，走累了就坐在秋千上吃母亲给我准备的蜜枣糖，不知他何时走近，还问我要了一颗，我分了他许多，他全都吃尽，还说很甜，我们这才说上一次话。也从那日起，父亲再进宫筵讲，我就央求他带着我，每次都会给他带很多蜜枣糖，一来二去也就相识相知，还说了好些话。”

“这枚玉佩，便是他有次同我坐在秋千上看晚霞尽散后递给我的，他说就当是给他带蜜枣糖的回赠之礼……”

”我全然不知这枚玉佩是先皇后留给他的遗物……既然是这样，恳请公主替民女还给他。”

玉佩上还散发着才取下的余温，落在沈荜手中有些灼热，她捏紧后又松开道：“不，左姑娘，既然是阿昭亲手递给你的，也应当是你亲自物归原主。”

“他都说了再不打扰，一定是不想见我，我又怎好再去找他。”

“他那说的都是违心话。你想不想让他来向你赔礼道歉、诉说衷肠？”沈荜挑眉看她道。

左君沂蹙眉，不知道眼前之人究竟在说什么。

沈荜命人取来纸和笔，指着道：“你就在这上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