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大人,你说这些话有些荒唐了。”
“若我所说非实,王将军大可自证。”
“本将军凭什么要证明给你看?”
“那也行。我身居大理寺少卿一职多年,从来都只信证据带给我的判断。”
严子琛骤然出掌,向她脖颈袭去,被王远之慌乱间闪开,虽因不设防迟钝一下,但那一闪极其迅速敏捷,随后只听到“砰”的一声。
“嘶——”
王远之反手将人擒在桌上,手压着他的脑袋,不让他动弹,饶有趣味道:“严大人,想验我?”
“王将军心里难道就没有鬼?”
王远之听他反呛声,还是不承认,将人松开道:“我仍将你作为可信之人,故不与你计较,但你记住,我只能是如今的我。”
严子琛揉了揉酸痛的胳膊,站好看着她的眼睛,不死心道:“弘化十二年,承平侯生辰宴会上,王将军可去?”
王远之认真想了想:“没有。”
严子琛急道:“不,兴许是漏了什么,你再仔细想想,那日你在代府后的池边救下一个落水男孩,可还记得?”
“啊哟,原来兜这么大个圈子,严大人是认错了人。”王远之摇摇头,解释道,“弘化十二年,我尚跟着父亲在西北从军,绝无可能回到上都参加外祖的生辰。”
望着她茫然又诚恳的双眼,严子琛一时有些迷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缓缓从怀间拿出一枚狼牙挂坠:“那你可识得此物?”
王远之眼睛一亮,伸手去抢,但被严子琛预料到闪开。
“父亲留给我的挂坠怎么会在你手上?”
严子琛看了看那枚雪白又锋利的狼牙,虽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始终不愿承认她的身份,但凭此物,他确定她就是当年救他落水之人。
“看来王将军又骗我。”
王远之道:“严大人,你手中的这枚狼牙挂坠是家父留给我唯一的念想,珍贵无比,但儿时不慎被我遗失,为此还哭了好大一场,害了大病。你快将它还给我。”
这一刻,严子琛掂了掂手中的小物件,霎时间起了玩心,将狼牙挂坠塞进里衫,轻笑道:“想要,自己来拿。”
“你无耻!”
严子琛一步步靠近她,反客为主,将人逼退至桌角,从容不迫地望着她:“王将军,你既是男子,又在怕什么?”
王远之也说不上来那一刻是怎么了,明明她早就将这些羞耻抛之脑后,可还是下不去手抢他怀里的东西,推开他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将它双手奉上。”
“是吗?我等着瞧......”
王远之气愤不已,打算抱起带来的书卷离开,却被严子琛按下,抓紧她的胳膊:“你什么时候回西北?”
“阿荜和宁弈的婚期已定,待他们完婚,不日就走。”
见她明显挣扎,严子琛表情有些黯淡,松了松扣紧的胳膊,道:“我能否与你同去?”
王远之一惊:“严大人,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想与你一同去西北......”
王元之吓得吐字都有些不清楚:“严大人,你冷静些,你在上都并非了无牵挂,你有双亲等着侍奉,还有小兮妹妹,你的根就在上都......怎么能跟我去西北!”
“小兮早就能独当一面,她一样能侍奉好父亲母亲......可你,总是一个人来,又一个人走。”
他总觉得,她看似潇洒不羁,可有时候却像是一粒沙,随遇而安,又像是一颗芦苇,随风而动。
他想有她在的地方,他能陪着她。
王远之从来没想过,自己在他眼中这般可怜,解释道:“严大人误会了,我......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我虽然双亲已逝,又没什么兄弟姐妹,但是尚有军中同袍,我们生死与共,是能将后背完全交给彼此之人。”
严子琛眯着眼,追问道:“那我呢?”
“你也一样。”
“说谎。真正的袍泽能与你同行,我却不行。”
王远之被他这话绕得好糊涂:“......军中都是些大老爷们,你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去了能做什么?”
“况且,在别人看来,本将军整日跟个白面书生混在一起,岂不招人误会?有损颜面?”
“那又何妨?”
“何妨?严子琛啊严子琛,我是该说你什么好呢。”王远之说得口干舌燥,面红耳赤,被他一句“那又何妨”打回来,有些心力交瘁道,“我再说一次,我王远之今生今世,此生此世,只能是武阳侯,你听明白了吗?我不愿世人一提起你我二人,说的是似有什么断袖之癖!我不愿!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我愿意。”
严子琛似乎怕她没听清,再道:“我愿意。”
“无论世人眼里,你是男子亦或是女子,我都愿意。”
“只要是你,万死不辞。”
“我不能接受!”王远之一把推开他,将人推得踉跄几步,随后抓起桌上的书落荒而逃。
这日后,两人书也不习读,兵法也不研究,许多日不曾来往。
直到五日后,左尚书府上庆贺左母九十大寿。
左衡对自己的母亲一直以来可谓是煞费苦心,左母身体都不好,几十年来他都一直在病榻前亲自侍奉汤药。
但是,据说左母脾气一直很不好,但凡揪出左衡一个错处,动辄打骂罚他跪祠堂。
左衡也真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无论什么都受着,一把年纪还要听自己的老母训斥。
就比如说今日,往来达官缙绅不绝,飞花流水共舞,的确给足排面,可左母依旧垮着脸,毫无半分喜悦,只因她觉得这一遭太过铺张浪费。
而左衡又坚持给她办这个寿宴,一来是庆贺母亲大人高寿,二来就是借此为女儿再觅良缘,如此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而今,场上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小宁大人与他身旁紧跟的一位戴幂篱的女子。
美人慵懒在侧,像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一般,丝毫不怯场,反而是小宁大人又为她剥橘又是添水倒茶,欣然忙碌。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小宁大人带她来,而是她带小宁大人来。